炭治郎感到自己在做梦。
身体沉重,坠入在无光的深海,寂静无声,他只能感受到冰凉湿润的海水抚过他的每一寸肌肤,意识也开始昏沉。
熟悉的安宁,似曾相识,仿佛回到儿时母亲的怀抱,就要在此坠入梦乡。
但他还不可以睡去,那位名为累的咒灵还不知去向,他必须要醒来帮忙……
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从无边的深海里拉出,黄昏的光此刻也有些刺目,赭红发少年呆愣低头,摊开双手检查自身,浑身干燥,衣物也并未有变化。
炭治郎这才抬头看向不远处坐在崖边的“人”。
深红的卷发被发带束起,红艳的斑纹附着脸庞,他侧过脸庞,红眸温和注视远方的天际。
晨曦的微光从一望无际的山林渗透而来,绿意从边缘洇开,白金的光挂落树杈,风从远方掠过树梢,于是树冠起伏,缓慢的波浪蔓延,直至清凉的风吹起他们的发丝。
“缘一先生?”
他上前几步试探性问道。
深红发青年抬眸看向他,温声轻语:“许久不见,炭治郎,长大了呢。”
灶门炭治郎的紧张顿时荡然无存,他认真道:“的确有几年不见,啊,还要谢谢您,为爹找来医者,我们一直想要感谢您的。”
缘一笑了笑:“那位女士的医术能帮到你们,她定是欢心的。”
他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炭治郎立即领悟,小心靠近坐下:“缘一先生,这里是哪里?”
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那田蜘蛛山,检查祢豆子伤势的时候。
缘一道:“这里是炭治郎你的梦啊,你晕了过去,而我刚好也在做梦,于是我就来看看你了。”
如果是缘一先生的话,这样确实可以解释呢。
清风拂面,坐在山崖,低下头,看山林一浪接一浪,心自然平静下来,炭治郎缓缓吐出口气:“缘一先生,我,真的遇到鬼舞辻无惨了。”
他将云取山发生的事情,包含未来的来客富冈义勇,以及他们与妹妹前往继国家,连带着这次那田蜘蛛山在内,一同讲述。
拖这几个月学习的福,他已经能够清晰简短地讲述了。
“……累不知还在不在哪里,我实在太过于弱小,没能保护祢豆子……”
还有义勇,他得借用义勇的咒力,否则就没办法打出那发术式反转,还会因咒力耗尽而拖累祢豆子与大家。
深红发青年的眼眸下移,看向他,抬起手掌轻轻搭在炭治郎的发顶,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无需担心,你与祢豆子已经被安全送回去了,兄长会找人处理后续的。”
“炭治郎,不要痛恨自身,你们还是孩子呢,怎么说,也是我们这些大人该愧疚——真是惭愧,居然要你们来做这些。”
炭治郎认真摇头:“您与严胜先生,还有很多人,都帮过我们许多,这些无以为报,我们能做的就是更加努力地祓除咒灵,不辜负你们期望。”
他抬起手伸向远方,瓷白的光束一闪一闪穿过树林,打在他玫红的眼中:
“我想变得更强,不,我一定要变得更强!”
那田蜘蛛山上的战斗,是比第一次面对无惨时更无力的。
那个时候他与无惨不过打了个照面,他也只是受了轻微的伤,义勇就从天而降。
这次则不同,从进入村庄开始,他的愤怒与悲伤就未停歇。
人们面对死去人,表露出的情绪并非伤痛,而是欢喜。累将家人当做随时可以替代的物品。
他感到难过。
与累的战斗,更是让炭治郎无比急切地想要变强。
“嘛,炭治郎,以后,在梦里找我吧,我来教导你术式的运用。”
缘一道:“毕竟,我们的术式,几乎一模一样。”
提及此事,缘一的神情流露出几分歉意。
炭治郎睁大眼睛:“唉?在梦里?!”
缘一颔首:“毕竟我现在没办法醒来,要做一场特别长的梦啊。”
炭治郎犹豫着关切问道:“祖父说过您在沉睡,是发生什么了吗?”
深红发青年看向远方,天际线依旧只有微微的光亮,风儿阵阵撩起他的发丝,他的语调悠长:
“嗯,是束缚哦,以我长时间无法做任何事与使用任何能力为代价,换取你们的可能。”
“你们,战胜无惨的可能。”
他扭头,注视着赭红发少年呆愣的脸庞:
“炭治郎,对你,我无比内疚。”
“抱歉,因为我突然变成了咒灵,打破了平衡,才让你接替了我的位置。”
炭吉的长孙出生,他无疑是高兴的,产屋敷却告诉他,这孩子的未来荆棘满途。
炭治郎有限的生命里会遇到两次无惨,第一次在家中,产屋敷说炭治郎不会死在此处,那就定有一线生机。只是缘一也没想到,这个所谓的生机是来自未来的人,还戴着他留给炭治郎保命的耳饰呢。
第二次,是无法预算的,产屋敷说这次炭治郎与朋友们会付出惨痛的代价,他极大的可能性会死。
此局无解,是产屋敷所预知的必然。
有缘一在时间,无惨是绝对不会现身的,在这样不确定的因素下,他能做的,居然只是帮助他们提升胜利的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