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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李明言自述|I’m Li Ming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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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搞不明白究竟要写什么报告。

我想请教一下前辈们。坐在我左边的姐姐(她告诉我她叫安凉),给我一种说不上来的可靠感和亲切感,可是她同我一样迷茫。

而坐我右边的哥哥很凶悍地瞪我,屏蔽了我的查询请求。可能是受到我父母/博导的委托,嘱咐一定不能给我提示,要让我自己搞明白。

好吧,我会努力自己搞明白。

幸好有培训。可是我又搞不明白为什么培训室是一片绿草地,我遍寻不到导师,只有满地会说话的花(是最新的AR技术吗?肉眼竟捕捉不到作伪的痕迹,实在是精妙得很),叫我把它们送到河对岸。

我想这应当是对我的考验,就像刘备请诸葛先生出山前须三顾茅庐,于是我捧着花向河对岸走去。

可是行至湖中央,我实在是进不得半步了。我不会水,倘若再走下去,我和这花都会淹死在湖里。

于是我停下来同鲜花们解释,可不知为何它们就是不听,只一味地要我往下走。

我只好耐心地同它们理论,但它们只管胡乱地说些好像在骂我的话。

好吧,它们只是些花罢了,还是不要同它们计较了。只是可惜见不到导师,仍然不知道要如何写令李总满意的报告。

—

第一晚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晚,我注意到这公司实在落后,互联网都不通网,电脑还被一个叫做“XX制药厂”的盗版页面入侵了,翻来覆去就是那个饱和度过高的亮黄色弹窗网站。

我似乎摸索到一些头绪,如果我起草一份关于网络安全方面的建议书递交给公司领导,想必李总会觉得满意。

于是我从网络基础设施建设、数据安全与治理、风险预案与应急演练三方面论述了这个问题。虽然我不是该领域内的专家,但我自认为写的有理有据,颇有可取之处。

可是李总不满意,他叫我回去参加培训,那培训是个黑不见底的牢笼,我被囚在里面听导师将我的报告批评了个狗血淋头。

我站在强光下,只觉无处遁形、无地自容。

我感觉有一张手攥住了我的心脏,导师骂我写得狗屁不通一无是处的时候,那只手就攥得更紧一点,有时候还要拧一拧。

后来我好像还听到我的博导也在一同骂我,他说我脑子那么好用但像是个死的,跟个会算1+1的电脑没什么区别,我找人算1+1不就是想让它不等于2吗。

我不明白,1+1让人算和让电脑算,有什么区别?是不是因为陈景润先生只证明出1+2=3,而无人能证明1+1=2?

算了,不想了。每次想到这些,我都快要忘记自己是在接受特训,心脏的不适强烈得让我想去医院就诊。

我问躲在暗处的导师,我究竟要写怎样的报告、怎样让李总满意,他一遍遍地告诉我,要听话。

是我不够聪明吧。我想。是我太愚钝了吧,我领会不到人类通过特定法则沟通与传达的讯息。我一定会努力理解、努力找出优化报告的方法的。

—

第三天我思索了一整个白日。我终于想明白了,那个弹窗网站应当就是公司的官网。父母与导师安排的培训,经费应当有限,无法制作精美的官网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我茅塞顿开,原来是我的报告方向出了错误,难怪李总不满意。

于是第三晚,我奋笔疾书,重写了一份报告。

可是组会上令我费解的事情又发生了。为什么大家长出了动物的五官?是演员的特殊装扮吗?有什么含义呢?我的思路四处碰壁。

而李总点到了我的名字,我只好先压下心中的疑惑,交上我的报告。

果不其然,李总这次对我的努力表达了肯定。

太好了!看来我逐渐步入了正轨,没有让父母/博导失望。

我在缓慢的进步中度过了第三天与第四天。我不断地打磨着我的报告,接受着培训。

培训对我的帮助比较有限。

我与一帮骷髅在青石板上枯坐了一宿,我说不出叫它们满意的话,它们也想不出我改进报告的办法;我也同安排给我的心理医生进行了深入的沟通,不过他似乎不太懂物理,而我不太懂他。

唯一的好消息是我的报告获得了一位前辈的认可。她一副兔子的扮相,看了我桌上报告的稿纸,很认真地夸赞,说这是她读过最棒的文章。

我很高兴,同她郑重地道了谢。

—

可是,可是为什么,兔子小姐,为什么……会被挖出大脑……

她为什么被迁移进一个机械躯壳中?

这是真实的吗?还是表演出来的?怎么做到的?全息投影?一种高级的拟态?还是某种针对我视觉皮层的神经信号篡改?那么什么是真实的?

可是又为什么会发生呢?她做错什么了吗?因为她夸奖了李总觉得拙劣的、我的报告吗?

—

我抑制不住地发抖。

我的大脑似乎也被挖空了,我的认知陷入瘫痪。

我的一切的被抑制暂缓的不理解破土而出,它们勾连、生长、蔓延,击穿逻辑的势垒。

时间在继续运行,周围的数据在发生,在输入,但它们穿过我就像穿过虚空的引力波,无法与我内部的模型发生任何相互作用。

—

我看到了安凉。

像一串崩溃代码中唯一可识别的符号。

我拽住了她的袖子。我想问很多问题。关于报告,关于李总,关于培训,关于兔子小姐……

但她的动作先于任何语言。她反握住我的手,同我说:“不怕。”

我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在濒临爆炸之际,找到了我的冷却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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