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亮霎时熄灭，安凉感觉被一张大手猛地推入了混沌的黑暗中。

失重，踉跄，无处落足，伸手不可触物。

紧接着她感觉有无数的信息涌入她的脑海，又迅速集结藏匿，无处可寻。

就好似身体里被塞入了一个压缩数据包，里面囊括着宇宙鸿荒的知识，却并未被解码。于是像一台下载了新版本但尚未点击安装的电脑，在新旧交替的夹缝中维持着稳态。

“安姐？安姐？”

“安凉！？”

安凉惊醒。

再睁眼时，一阵头晕目眩。她意识到自己回到了2D行政大楼的门前，她的手还握在那个3D的门把手上。

“001号，请对您的服务作出评价，我们暂时不听。欢迎下次光临。”

门自说自话地念完了结束语，并且把3D的门把手收了回去。

那最后一点金属的光泽裹着着琥珀色的暮光，照进安凉眼里。她一眨眼，缓过神来，回头看见三双关切又好奇的眼睛。

夏宝率先关心：“没事吧？”

安凉活动了下胳膊腿儿：“没事！”然后想起那阵仿佛可以瞬间碾死一切的威压，补充：“咳咳，不作死就没事。”

“哟，”赵导好奇：“听这话，咱安姐又有壮举啦？”

安凉掂量了一下，隐去她的猜测与试探，捡着大概的情况说了个囫囵，同时不忘在夏皇面前告了一笔那破箭头的御状。

最后她问见多识广的老赵：“赵导，你知道那小丑是什么来头吗？”

老赵似乎未做它想：“我开超能力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印象很模糊。但听其他玩家说，是个乖戾疯癫的小丑，大家觉得像个副本小boss。”

印象模糊？这么别致的开超能力仪式，安凉觉得自己起码能记个十年。这倒感觉……像是小丑相关的过去都被刻意抹去了。

——是谁？为什么？

而且，提起小丑并不是个禁忌，那么那股倾灭性的力量想阻拦的，会是什么？

——梦世界的真相吗？

——还是说纯粹是安凉想多了，真的就只是个骇人的、按设定行事的副本boss？

算了，玩游戏的都知道，推理不下去说明时候未到。没给你工具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时，想破脑袋也是无济于事。

等碎片集齐了自然会真相大白，此时此刻，更应该——

安凉很酷地哼了一声：“姐现在也是有超能力的人了！小赵，快再问我要不要喝一杯试试（邪魅脸）”

赵老板又笑得眉眼弯弯，他配合地问：“来喝一杯吗？”

安凉（超大声、超正义、超有底气）：“不！喝！”

安凉：“嘎嘎嘎！好用！”

赵导看着这个拽里拽气、尾巴翘上天的小孩儿，言辞与笑意里全是捧场：“不愧是我们安姐呀。这梦世界给超能力，大致遵循‘扬长’或‘补短’这两条规律，想必你这就是‘扬长’了罢。”

谁知一旁淡淡的颜夏，淡淡地泼来了冷水：“可是凉宝啊，既然在这梦世界不会受到实质性伤害，你这个技能，有啥实际用途吗？”

安（思考后）（突然间）：不嘻嘻。

安（嘴硬）：“我的甲很硬我能多扛一会儿伤害，我还能猜一猜是哪条规则要人命，我……我……我……呜呜呜呜！我要点石成金！”

老赵安慰：“梦世界里，一般都是些无伤大雅的超能力，不会有什么特厉害的谋……咳咳，害命的技能，顶多谋财。”

安凉扭头就想去找门重新取号：“小丑！七天无理由退换货你知道吗小丑！”

安凉被颜夏一把揽了回来。

颜夏无奈地拍拍她脑袋，哄孩子：“我们家凉宝这么厉害，还要啥超能力啊？等我进去领个厉害的出来帮你赚钱，好不好？”

拿捏。

颜夏把凉宝哄好，就进去开超能力了。小李不吭不响地蹭了过来，小小声：“安姐，你想要什么能力，是点石成金吗？我去找那个…小丑，要一个。”

安凉失笑。

她与颜夏彼此共度的二十多年光阴早已让她们互相熟悉得底朝天儿，几乎不分你我，于是夏宝可以无比精准而熟练地一边泼冷水一边递毛巾。

赵老板嘛，他们的幽默感像是同一位锁匠打出来的，能开同一把锁。两人像走失多年的病友，一打照面发现彼此同病相怜。你问什么病？对无聊生活的过敏。

而小李呢？

小李像是安凉在末世的荒土上随手捡到的人类幼崽，保留着澄澈的天真，一本正经地把大人的每一句都听到心里去，连不经意的闲聊打趣都要当个事儿办。

这才是真小孩儿吧！

安凉没忍住伸出爪子捏了捏小孩儿白里透粉的脸颊：“哈哈，你安姐开玩笑的啦。我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呢。”

—

等颜夏的空当里，有个膀大腰粗的大哥趿拉着着拖鞋来办业务了。

大哥耐心很好，没有跳过门的开场白。

门半死不活地服务：“请问办理什么业务？特殊能力激活请按1，留驻业务请按2……”

安凉胳膊肘戳了戳老赵：“留驻业务是啥？”

赵：“这个，是明天的知识点哦～”

切，又搞神秘。

门继续：“投诉、维权等其他业务请按3，排队进度查询请按4。没有了，快按吧。”

玩家“嚯”了一声，按了个4，然后把号码牌塞进去，门嚼了嚼又吐了出来：“您的号码是：001·002·012·798·690号。前方业务办理人数：16,775,902人。预计等待时间：69年。”

安凉：？

安凉（没忍住飙了个高音）：“多少年！？”

那大哥也是个健谈的，一听这声儿，转头就跟安凉搭上了话：“新来的吧？这已经是超快的了。建议你现在就取个号，说不定几十年以后要用呢。防患——于未然，取号——要趁早啊。”

安凉感到匪夷所思：“你要办啥业务啊？八百年了还在等？”

那雄浑圆润的大哥一乐呵，腮帮子上的、肚子上的肉跟着一震：“害，我今早想从裤口袋里掏烟，掏出来这号牌，想起来是我3年前要办理人口失踪上报——我早都忘了想上报谁了，估计早都已经找着了。今儿来就是想看看叫到几号了——我好奇啊！”

“而且——”他使了个偷偷告诉你的眼色，但用要告诉在场所有人的音量说：“这么靠前的号，搞不好能去集市上卖了呢。”

“这，不对吧？”天才小李，字面意义上的能掐会算，他皱皱眉头开始列竖式：“一年按365天算，16,775,902人/（69年*365天/年），一天大概是……能处理666个号，也就是一小时28个、2分钟1个。但这——”

他环顾了下广场四周：“到现在，也就叫了安姐和夏姐两个号？”

胖大哥捧着肚子笑了起来：“诶哟，你这小子……算真快啊！”

赵导接过话茬，又开始卖关子：“在这梦境乐园，想投诉、办业务的可不止我们玩家呐。还记得那个「留驻业务」吗～两个都是明天的知识点哦～”

安凉别过脸翻了个白眼。赵导啊赵导，你要是拍电影，那全是从头悬到尾的悬疑片吧！

—

“叮！恭喜您，获得特殊能力：「引线」

目前等级：lv1

·被动技能：感知万物间的关联之线；红线为喜，黑线为恶。

·主动技能：？？？（待解锁）”

“这技能……有点像月老啊，”在离开小丑办事所时，颜夏如是思索，“可以怎么用来赚钱呢？”

她暂时还没想出养家糊口的好点子，但她的超能力已经开始大显身手了：

她看到从赵老板身上伸出一条九曲十八弯的红线，在安凉身侧逡巡流转。

她还看到从小李身上探出一条文文静静的红线，悄悄地想找安凉贴贴。

颜夏：……这个沾花惹草的女人！

颜夏皱皱眉，没忍住，伸手挥了两下，想拍开那两条碍眼的线。

安凉奇怪地凑过来看：“怎么啦？为啥要扇空气？这儿有啥东西吗？”

颜夏看到安凉身上系着一根笔直而粗壮的红线，线的另一端毫不犹豫地绑着自己。

哼。颜夏满意了：“没什么。但是……我的超能力暂时好像也赚不了大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