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有一天，她无家可归，无枝可依，无人可寻；当某一天，她不再有必须要醒来的「理由」……

她会不会留驻呢？

可是完美就真的完美吗？完美的代价——是为几何？

“安姐，你做什么梦了呀？”

安姐怎么不理他？小李有一些困惑。

赵老板小声给他们解释：“你安姐可能梦到什么不好的回忆了，让她缓缓吧。”

小李：(⊙o⊙)

小李：“不是自定义吗，为什么会有……”

但颜夏好像想明白了什么。她从摇椅上起身，走过去，尔后俯身，握住了安凉的手。

安凉从思绪里抽身，眼前是夏宝。

颜夏的眼睛很美，在这青绿的葡萄藤下、在这深蓝漾紫的天光里，黑白分明，清澈地映照出安凉的模样。

颜夏认认真真地同她讲：“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我们都好好的——而未来，也会都好好的。”

安凉看着自己的「理由」，感觉眼前下起了大雨，潮湿地、温柔地、把一切心事都泡软了。

她抱住夏宝，声音闷在她肩窝里：“有你……真好啊。”

—

“家人们，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留意——”安凉整顿了下心情：“明天是周末啊！”

她扯扯夏宝的手：“我们搞点户外活动吧，感觉好久没呼吸过新鲜的空气了。”

“好啊，”夏宝想了想：“要不去爬山？”

安凉眼前一亮：“这主意不错，正好找个庙拜拜，感觉最近真是——”她撇撇嘴：“太晦气咯！”

夏宝点点头：“没问题。”

“好耶！”安凉又去问李明言：“小李小李，周末有空吗？一起呗！”

李：“好的，安姐。我周六去学校有点事，周日可以吗？”

赵老板插话问道：“你们都在一个地方呢啊？”

小李：“是啊，我在A大读博，安姐和夏姐就住我学校旁边——好巧。”

赵老板若有所思，没再说话。

于是安凉犹豫了下，那句“你要不要一起”的邀约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赵老板和李明言不一样。一是不知他白日世界身处何方，二是不知于他而言，梦里的关系是否仅在梦里为好。

万一人他在现实里另有一重生活，并不想让人搅扰，那她这番邀约，是不是就有些冒昧了呢？

—

周六下午1时59分30秒，李明言抵达导师办公室门口，等待30秒后敲门问好。

其实李明言也不知此趟是为何事，只知道导师有项目上的事情要和他商量。

“请进，”他导师姓程，名立雪，听起来便叫人觉得家学深厚、儒雅翩翩。

程教授学术水平确实在国内出彩，但肚子里倒也装着生意人的精明。

“小李啊，最近课题推进还顺利吗？”

“一切都好，程教授。前期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就等探测器布设好后开展后续实验……”

程教授打断了他：“今天叫你来呢，就是想同你说这件事。你手上这个项目，背后的主要资方遇到了一些问题，打算暂缓对我们的资金支持——所以短期内，你要的探测设备可能都无法落地了。”

李明言有一瞬间的恍然无措。那……那要怎么办呢？有任何一道物理公式可以解决此等棘手的难题吗？

他只好同导师求助：“可……可是程教授，您知道的，没有这个设备，实验完全无法开展，项目……”

“我自然知道。”程教授遗憾地摇摇头：“可是上次酒桌上，范总……和他爱女，对你给的东西不是很满意啊。”

李明言惶惶然戚戚焉：“程教授，那……那该怎么办？是项目方向的问题吗？我可以重新修改……您方便给我他的联系方式吗？我请教下他的修改意见……”

“你！”程教授的尾音高高扬起，像个想要扇下来巴掌，最终又无奈地放下：“唉——你啊，做学术不能这么不食人间烟火。咱们做学问的，不能光会埋头算东西——抬头看看路，也是学问……”

一段古典的交响乐打断了他的说教。程教授手机响了。

他做了个手势示意稍等，接起了电话：“仲校好啊……观复资本？是那个观复？……在校门口！？找……找李明言！？”

程教授瞥了一眼小李，目光中是“这小子什么来头”的不可思议：“需要我安排下饭局吗？哦……只要见他？好……好，我马上安排。”

他挂上电话，神色复杂：“校门口有人找你，你现在去一趟吧。”

李明言犹犹豫豫：“那设备经费……？”

程教授不知是苦笑还是自嘲：“你要真认识他，经费哪儿会是问题呢？”

—

李明言想了一路也没想到观复资本的人他究竟认识哪个，结果到了校门口一看：

李明言：(⊙??⊙)！！！

“赵哥！？怎么是你？”

—

可不就是赵哥吗。

一身西装修身笔体，领口微敞，袖口卷起，比夜晚的随性更添了一点贵气。

但人正靠着校门口的铁栅栏，在平易近人地同保安大叔聊天。

赵老板闻声抬头，撩起一个散漫又熟稔的笑：“小李来啦？你在你们学校还挺有名啊，陆大叔都知道你的风采呢。”

从保安室里探出个浑圆的脑袋，正是保安陆大叔。大叔一个乐呵，也招呼：“小李来啦！害，上次他搁食堂后门走丢，差点要闯进人女生澡堂了，还是我给捡回来的！”

赵（不留情面）：“哈哈！”

小李（脸红），朝保安陆大哥点头致谢。

—

赵老板带着小李上了辆连小李都能看出来很贵的豪车。

开车的是沈归，也扭头同他打招呼。

李明言乖乖巧巧地问好，然后问：“赵哥，你怎么来啦？”

赵哥勾勾唇，很随意地说：“来跟你导师聊项目。”

“哟——”沈归似有话说，但被他老板一眼瞪了回去。

“听说你手头上的项目遇到一点资金困难？”

“是的。”想到这件事，李明言又忍不住有些低落：“程教授说，项目投资人想要撤资，没有资金就无法购置设备，没有设备就无法开展试验……”

“重新介绍一下——”一张名片被递到塞满烦恼的眼睛底下：“我是观复投资公司的创始人，在海外聚焦于投资医疗、科技、前沿物理等领域。你做的课题项目我很感兴趣，能跟我详细聊聊吗？”

李明言猛得抬头，双眼睁大，“赵哥你——？”

他赵哥笑得温柔又可靠：“还有你那个程教授……也罢，我在国外认识几个做相关研究的教授，回头介绍给你。”

李明言（双眼放光）：“是James教授吗？我就是因为他才选定的课题！”

“嗯哼，”赵老板挑眉点头：“现在我带你去我酒店旁的餐厅，我们详细聊下你的项目，可以吗？”

“可以！”

此番话毕，赵老板未再多言，扭头摇低了一点车窗，望向A城的风光景貌。

5月A城的风透了进来，不热不凉地拂在脸上，有一种说不清的安心感吹进了李明言的心底：“赵哥，你真好。”

赵老板回头，看着小李全然信任的、亮晶晶的小狗眼，噗嗤一下笑了出来：“你这孩子……”

“在外面不要那么容易相信别人，知道吗？”

“嗯。但赵哥不是别人啊。安姐也不是。夏姐也不是。”

—

一个天才的物理学者，和一个天才的投资家，两人间合作的磋商不会有太多坎坷。

正事聊完了，两人顺道一起用了个餐。李明言的喜悦连餐盘里的牛排都能看出来。

赵老板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了一个饭桌话题：“听安姐说，你们明天要去爬山？”

李：“是啊，安姐说去爬小苍山。”

赵：“这不巧了，明天我也打算去小苍山上走走，听说那山上的财神爷可灵了。”

李（点头）：“哦哦，那赵老板你去拜一拜，生意肯定更兴隆！”

赵老板笑得露齿不露眼：“好啊，那我们加个微信吧，说不定山上能碰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