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凉「醒来」了。

“安凉？”赵老板在敲她的舱门：“安凉，怎么了？你没事吧？你的休眠舱亮警示灯了！”

安凉躺着缓了缓，意识和记忆回笼，品了品刚刚发生的事情，然后愤怒也回笼。

她气势汹汹地打开了舱门，（虽然踉踉跄跄但依然）气势汹汹地扶着老赵爬了出来，然后气势汹汹地拽着不明所以的老赵去前台找人算账。

—

“我闲着没事干，想来找你们串门，结果刚看了眼你的休眠舱就瞧见警报了……”

“你有没有什么能威胁人的武器？”安凉打断了赵老板，在搭载她去算账的电梯里，如是问道。

老赵（睁大眼）（好言相劝）：“安姐，打架斗殴是要进去的。”

安凉（眯眼挥手）：“害，不真打，我就吓唬吓唬他。”

老赵（犹犹豫豫）（掏兜）（摸出来个球）。

安凉接回来，触发了提示：

【道具名称：一个能让任何人痛两宿的魔法小球

道具级别：S

道具功效：顾名思义

道具使用方法：点击使用】

【是否使用：是/否】

安凉（转球）（高低眉）：“这小玩意儿，这么有用？”

老赵（得意）（抱胸抖腿）：“那是自然。”然后他撇起嘴唇：“哼，本来前天就要带你们去逛市集买道具的呀，结果有些人——啧啧，非抱着游戏不撒手，你说说，后悔不～？”

“叮，一楼，到了。”

“此球不错。”安凉（对什么游戏啊后悔啊充耳不闻）（迈步踏出电梯）：“走，去讨个说法。”

—

“啪！”

安凉气势汹汹地双手拍在前台桌面上，起到一个惊堂木的效果。然后又抬起一只手，把道具小球递到了胡老板眼皮子底下，全方位展示了一下它的功效。

尔后她拧起眉头，气势汹汹地发问：“你们这是住宅区还是博物馆啊？把我脑子当个抽屉了？是个人都能进来翻翻？”

“敢这么明目张胆、肆无忌惮地越权行事，”她按照记忆中的恶毒反派形象，把眼镜眯成一条缝儿，把道具小球在面具脸上拍了拍：“真是目无王法，无法无天啊！”

太气势汹汹了！

那胡老板一时间吓得在板凳儿上脖子后仰、胡子哆嗦：“这……这位客官，您……您先冷静，我来……我来看下后台日志，一定给您解决问题哈……”

他哆哆嗦嗦地伸手够来了账簿，哗哗得翻了起来，那额头的汗是擦了又擦。

最后他扶了把面具上的圆框儿眼镜，颤颤巍巍地把账簿捧到安凉跟前：“这位客官，您瞧瞧，后台显示一切正常——绝对没有越权行事呐！”

“您看看，您说的「越权」，是不是这两条？”

安凉很酷地哼了一声，眯眼看去：

“为了提供更好的客制化服务，休眠舱将自动检索您内心深处最真实、最强烈的渴望，并就此进行演绎与呈现。可于「自定义」处更改此设定。”

“为了体验的真实性，休眠舱将默认屏蔽用户关于梦世界的一切认知与记忆。可于「自定义」处更改此设定。”

旁边是她龙飞凤舞的签字和一枚红彤彤的手印。

安凉甚至还能回忆起自己带着老玩家的自信，潇洒签名的动作。

安凉：……

—

“在休眠前，您是否看过用户须知呐？”

安凉（抿唇）（清嗓）：“……看……了一点点。”

“那操作指南呢？”

安凉（挠头）（左顾右盼）：“咳咳……跳……过了一点点。”

面具掌柜双手一摊，摆出一副“你瞅瞅，这我也很难办呐”的姿势。

安凉无地自容了一会儿，但很快找到了新的靶子：“那你们默认会植入留驻广告吗？”

面具掌柜：“这倒是没有。”

安凉（来劲儿）：“哼！我就收到了！摁着我的头逼我看了老半天！”

“啊？有……有这事儿？您……您稍等，我查看下后台记录哈。”

面具掌柜又开始冒汗，不过这次他把账簿翻来又翻去，也没找到合理的解释：“这……您的后半段记录缺失了……莫非是休眠舱出故障了？”

安凉主打一个有理便声高：“哟！出问题了就推脱是机器故障啊？”

她余光撇见一个人从电梯里走了出来，立时又加高了声调：“都来瞧瞧啊！这住宅区都把人脑袋当乐高小积木呢！这——这谁还敢住啊！”

那人似乎步伐一顿，朝向门口的步子拐向了前台。他一身黑色套装，干净利落，黑色的鸭舌帽压得极低，只露出冷冽的颔骨轮廓。

“胡老板，1150号舱，麻烦帮我查查租期还有多少天。”

“诶，得嘞得嘞！”胡老板快速朝安凉抛去一个“大客户别惹求求了”的眼神，便埋头翻账簿了。

黑衣男人略微侧头：“你说你在休眠舱内，收到留驻邀约了？”

安凉看着不舍得给自己一张完整正脸的男人：“你问我？”

男人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嗯。”

安凉不理解，但觉得眼前的人是可以同她一起控诉住宅区的有生力量，于是得吧得吧开始往外倒豆子：“是啊是啊，我识破这个休眠舱的奸计之后，突然就有一个电流音在我脑袋里问，你要不要留下来呀，还逼着我——”

“哎呀，”一旁闷声看戏的赵老板突然响了，他套上了倜傥的笑脸，上前几步打招呼：“您……您莫非就是传说中的……”

男人速度极快地抛来一道视线，扫过安赵二人。安凉打了个寒战，感觉那视线所过之处水分子都要凝结成霜了。

赵老板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安凉面前：“不好意思啊兄弟，我好像认错人了。”

黑衣男人这次连一个语气词都吝于给，一片冰霜中，胡老板终于从账簿里抬起了头：“1150号舱，还有8年10个月零5天！”

黑衣男人微一点头，转身离开，利落得仿佛连周身空气都未曾牵动。

—

“这位客官，您看，再送您几张体验券如何？”

胡老板上穷碧落下黄泉，也没翻出个所以然来，小心地陪着笑想把这祖宗赶紧打发走。心里掐着指头盘算着数：今年还没过半就有三个投诉了，这再来一个饭碗不保啊！

安凉闻言怒目而视：“都这体验了，还要再来体验？你听听，这叫什么话？”

“诶哟，”掌柜急得跺脚，向赵老板投去求助的目光。

“咳咳，”赵老板抬手掩面，下落时顺势比出四根手指，作搓钱状。

“！”掌柜恍然大悟：“客官，客官！给您积分，折算成乐园积分！如何？”

说实话，当安凉意识到是自己没看说明也没看指南捅出来的篓子时，嚣张的气焰已在釜底被抽走了一半的薪柴；再加上黑衣男人方才那冷若冰霜的一眼，她的小火苗儿实在是没法熊熊燃烧了。

这里的水之深，远非自己能掌控；这儿自然也不是什么出了事儿能找警察的有法之地，她还是别惹麻烦了。

于是她沉吟了两秒，然后佯装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

安凉看着手环里的到账提示，美滋滋：“姐发达了，请你们喝奶茶去。”

赵老板失笑：“好好好，等你哪天在乐园开了奶茶店，一定请我们喝开业第一单。”

安凉关上页面，拍了拍因为财富而感觉变得沉甸甸的手环，左右看了看，悄悄问赵老板：“刚刚那个黑衣男人，你认识？”

赵老板摇摇头：“不认识，只是感觉……和之前听到的一个说法很像……总之这人不简单，还是离远一些好。”

安凉想起那目光掀起的冷意，又打了个哆嗦。她瘪瘪嘴：“这住宅区一点也不好，我还是喜欢你的小院——咱把他俩喊起来回家吧？”

赵老板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像是惊动了尘封已久的心事，尔后他笑：“好，回家。”

—

安凉把自己砸进小院缤纷的软垫里。

在外颠簸了几日，这头顶的葡萄藤竟已开出花儿来。碎碎的，淡绿色，一串一串藏在叶子底下，不仔细看还当是叶子的影。

也不知这葡萄成天在月亮底下是怎么长大的，总之就在这避难所一般的天地里，无灾无害、无喜无忧地长啊、长啊，兴许在明天，兴许在下个礼拜、兴许在下个副本出来的时候，藤上便会结出葡萄了吧。

一旁三人在聊住宅区两晚的见闻，小李兴奋地说他做成了白日里受器材限制的实验，人类对宇宙的认知可能会更进一步；夏宝难得显得兴味盎然，说这么有趣，有机会带她去看看；赵老板说差啥器材啊看看哥能不能给你买……

——看来都是乖乖看说明书的好孩子。

安凉听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盯着那小花出神，脑海里不禁回放起乐园的「邀约」，思绪繁杂。

肆意摆弄她的大脑固然可恶，可乐园的邀约又诚然诱人。

当现实充满残缺而完美触手可及时，人为何要选择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