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了摇头,甩开不相干的思绪,该干正事了。
他进梦世界早,经历过的副本大大小小少说也有几十个了,而眼下这个,有些特别。
往常的副本,往往节奏更快,开篇名义地露出凶恶面目。而这幸福小镇,却在隐约的诡异之上,维持着表象的平和,令人无从揣测其下的险恶;表象越是平和,越叫人提心吊胆,时刻等待着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轰然坠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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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观止走到疑似医院的楼前时,看到门口站着一位护士打扮的黄色女士。她脸上挂着笑,眉头却紧蹙着,不时左顾右盼,分明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怎么迟到这么久?”他听到黄衣护士在小声抱怨:“该死的,要是敢放鸽子,我绝对要向幸福警察举报!”
看她这装扮,这里确实是医院。但她,莫非是在等他?似乎有点不妙啊。
赵观止想了想,从手环储物页面取出一枚骰子,摇了摇变成一朵通身黄色的花朵。
他走上前,很轻松地拿捏了最合适的微笑弧度,亲切又不过分热络,礼貌又不流于冷漠。
他问:“女士,您看起来很焦急,希望这朵花能给您带来些许宽慰与幸福。对了,您是在等人吗?”
护士非常惊讶,本想拒绝,可一望进赵观止那双上挑含笑的桃花眼里,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这,嗯……不是——我!”她有些语无伦次,慌乱地错开视线,解释:“我在等今天来幸福医院慰问的志愿者。”
赵观止露出一个懊恼的表情,很快变成带着歉意的笑,双目清澈而诚恳:“实在是太抱歉了,女士,我就是今日的志愿者。方才路上被这些美丽的花朵吸引,驻足欣赏,耽搁了时间,让您久等,我实在自责。请接下这朵花吧,这能让我好受些。”
护士低头,双手交握,似乎内心挣扎,最后飞快地看了男人一眼,顺势接过他手里的花,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赵……咳咳,”护士努力维持自己的职业素养:“赵德曼先生是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外文名?赵观止微不可察地一挑眉,但很快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正是在下。还没有问女士您如何称呼?”
“我……我叫苏珊,苏珊·戴。”
“苏珊小姐,很高兴认识你。”他特意顿了顿,让这份高兴落到实处,然后才继续说:“我们现在出发吗?还是您需要再等其他人?”
“不用了。”苏珊小姐的眼神不住地往赵观止脸上瞟,又很快地移开,不敢同他对视:“我就是在等你。”她可能觉得自己的话有些暧昧,马上补充:“每日的幸福志愿者只有一位。”
“好的,”赵德曼先生继续保持微笑:“劳烦您带路了。”
护士的脸快红透了,在黄色的衣服里,像一盆热气腾腾的番茄炒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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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温度非常低,像打开了速冻冰柜的门,寒气猛得袭来,往人衣领里钻。
“赵德曼”悄悄缩了缩脖子,余光里看到黄衣女护士并未对此作出任何反应,于是他也未出声,只快速打量起楼内的情形。
正常医院一楼都是宽阔的大堂,容纳一些挂号、缴费、取药、导诊之类的功能。然而这座「幸福医院」的一楼,一进入便是一条幽深的走廊,走廊内空无一物。
“这边请,赵德曼先生。”苏珊熟练地指引:“我们去走廊那边坐电梯。”
赵观止含笑点头,做了一个您请的手势,有意落后护士半步,继续观察周围的情况。
走廊左右两侧是相同重复的房间,门窗关得很严实,透过紫色的磨砂窗玻璃,能勉强看见房间内的情形。
赵观止越走,越看,越觉得古怪。这一间间房间,呈现出全然的紫色,排布方式完全相同,都是2行、各行7张的病床。病床上躺着紫色衣装的病人,紧密排列着,空床位寥寥无几。不知是不是磨砂玻璃的缘故,他们的面容非常模糊,几乎连五官的位置和轮廓都看不清楚。
而这些病人,没有在接受任何的治疗。
没有吊药水瓶,没有医疗监控设施,没有医疗器械,没有医生没有护士,没有推车没有药物什么都没有!
好像他们躺在这里,只是为了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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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观止压下心头的古怪感,保持静默地跟着苏珊继续往前走。
走廊里非常安静,门窗好像做过专门的隔音处理,门内的声音透不出来。头顶的条状灯带打出昏暗的紫色光线,铺满楼层,整个走廊像在深夜消杀一般肃静。
但不知为何,赵观止感觉每一间密闭的病房里,都闷着什么东西,极浓、极重,像湿透发霉的棉被沉沉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很费力气。
愈往走廊里走,愈发压抑。他低头,想将领口扯开些——
就在这时,就在手触碰到衣领的那一刻——
他左侧余光里,一团长条形阴影,猛地扑上了房间的窗户,隔着墙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砰!”
什么东西!?
他心跳骤停了一拍,立刻扭头看去,随时准备发动技能。
那阴影是一种深到发黑的紫色,紧紧地黏在窗户上,边缘贴在窗面在蠕动、攀缘,渐渐覆满了整面玻璃,似乎想要找到出口。
然而紧闭的门窗没有给它一丝一毫逃脱的余地。阴影逐渐变得绝望,从模糊的团状生出了人形,手脚拉得很长,不断地抓挠、拍打着窗玻璃。
人形阴影顶端“头”的部分,撕扯开一个巨大的裂口,几乎布满整个面部。裂口开开合合,好像是一张想要说话的嘴。
口型在无声地变动,却无端牵动了赵观止的耳膜。他“听见”那紫色的、蠕动的阴影在说:
“我好痛苦……我不幸福……我好痛苦……”
一张,一合。
“——我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