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8号门口，屏风上画着火焰的纹样，隐隐从屏风内传来说笑的声音，不止一个人在里面。

苏珊没有第一时间进去，她似乎有些担心，又叮嘱起来：“一定要消毒，一定要微笑，一定要保持幸福，一定不要生气。菲尔温太太脾气……不是，她最近心情……哎呀！”她烦闷地跺了跺脚：“反正您一会儿务必顺着她来。”

赵观止看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大概猜到这位菲尔温太太恐怕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主。

他想了想，问：“住几号房是病人们自己选的吗？”

苏珊愣了愣，可能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病房一般由护士长统一分配，不过菲尔温太太比较……比较挑剔，她看了一圈后选了这里。其实之前来看顾她的志愿者……算了，如果是您的话，想必没有问题的。”

赵观止报以安抚人心的一笑。

苏珊像是放下心来，深吸一口气，叩了叩屏风：“菲尔温太太，您今日的志愿者——赵德曼先生——来了。”

屏风另一侧霎时收了声，安静维持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长到苏珊的叩屏风的手隐隐颤抖，屏风内才传来一道冷冷的、没什么起伏的女声：“进来吧。”

屏风被推开，赵观止看见一个身着橙色礼裙的贵妇，慵懒地侧躺在橙色丝绒沙发上。她的裙摆层层叠叠地铺散开来，群尾从沙发上垂下，落在火焰纹路的真丝地毯上。

房间内还有四位模样俊秀黄衣青年，身上的衣料都很薄，其中一位显然是接到授意来挪动屏风放他们进来，其余三位围拢在橙衣贵妇身侧，千方百计地想朝她靠近，笑容与姿态亲昵而暧昧，很难不让人产生某些猜想。

一位黄衣男子跪在沙发前，指间拈起一块精巧的橙色高点，递到贵妇唇边。橙衣贵妇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品尝着，并未分给门口的几人一点视线。直到她缓慢而优雅地将那枚精致小巧的糕点全部吃完，她才转过头来。

她有着极美的微笑，弧度恰当得像经过精心的计算。可她目光冰冷而高傲，好像在鄙夷与嫌恶映入眼中的一切：“你叫……”

——但在看清赵观止长相的瞬间，她微挑了一下眉，唇边笑意真了几分：“赵德曼？”

赵观止并未立刻作答，他用一段充足的沉默，充分地表演了一个超脱影视剧表演水平的惊讶：“菲尔温太太，真的是您！？”

菲尔温太太脸上划过一丝诧异，但未主动接话。倒是一旁的苏珊很好奇地询问：“赵德曼先生，您认识菲尔温太太？”

“说出来您可能不信，”赵观止在心里感谢了一下苏珊搭戏：“我小时候做梦过一个怪梦，家里人知道后，都说这是神迹。”

苏珊：“您梦到……幸福女神了？”

“对！”赵观止让情绪适当地高涨、语调适当地激动：“不止如此，我看见幸福女神手中捧着一朵火焰朝我递来。她对我说：记住这朵火焰，她名叫「菲尔温」，是常伴我身侧的幸运女神，她会在日后为你带来好运。我在梦里一直看着那朵火焰，我看啊，看啊，想要牢牢记住那朵火焰的样子，然后！我就从那朵火焰中，看到了您的面庞！”

“噢！幸福女神！是您的神谕应验了吗！”他让情绪来到了下一个层次，让自己稍微带一点语无伦次，但又克制在礼貌的范围内：“噢！您！幸运女神！是您！我听到您名字的时候，还在想怎会有如此巧合，可在看到您之后，我确认了，我确认了！不会有错，不会有错！”

苏珊显然是易感人群，情绪被赵观止调动得同样高昂：“天呐！赵德曼先生！竟然真有如此神迹？”

赵观止洋溢出幸福的微笑，一边附和苏珊，一边余光观察菲尔温太太的神情。

菲尔温太太依旧笑得完美，眼中的冰冷似乎稍有融化，但显然仍未完全动容。她语气淡淡地说：“小时候总会做些想象力丰富的梦，但大多做过也就忘了。赵德曼先生记性这么好吗？”

赵观止极为诚恳地说：“那是我第一次梦见幸福女神，我的父母说这是天大的福音，让我千万务必要记得幸福女神给我的指引。”

“噢？”菲尔温太太与他对视，望进他漂亮的桃花眼里：“是吗？”

当然不是，全是他胡诌的。

赵观止面不改色：“当然是的，菲尔温太太。我要有多么机敏的才华和多么坏的心眼儿，才能在您的幸福光芒之下，编造出如此巨大而逼真的谎话呢？”

菲尔温太太脸上的笑第一次有了波动，她露出一个感兴趣的笑：“赵德曼先生，你确实比之前那几个糟黄乌绿的蠢蛋要合我心意。”

她挥挥手，示意沙发前的男子腾出位置：“来吧，今天的治疗内容是什么？”

“今天只需要服用一些简单的药剂，菲尔温太太。”赵观止与起身的黄衣男子擦身而过，收到并无视了一个不算友好的瞪视：“顺便给您带来一个好消息：不出意外的话，您明天就能痊愈出院啦。”

“嗯。”菲尔温太太又恢复了冷而完美的表情，目光望向窗外：“确实算是个好消息。”

苏珊将橙色文件袋递给赵观止，给他指明了消毒水所在的位置，完成了全部的志愿者接待工作。她私心还想再同这位彬彬有礼且帅气有趣的赵德曼先生多待一会儿，但实在是没有恰当的理由了。

她只好同众人告辞，说要去忙别的工作了，走到屏风前又嘱咐了一次：“每隔一页都要消毒噢，赵德曼先生。”

“放心吧，苏珊。”赵观止晃了晃手中的黄色消毒水瓶。

在消毒之前，他抽空看了一眼群聊，暂时没有新消息，看来队友们的进展都还算顺利。

—

然而，此时他的队友安凉，正在花团锦簇的幸福相亲角，孤独枯坐，望眼欲穿，苦苦地等待着她的“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