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赶快收拾好了，熄灯睡觉。”

静慈仙师淡淡的声音从隔壁屋子传来。

两个小娘子赶忙也收拾好了，熄了灯，亲亲热热地上床睡觉。

林沐沐白天一直在昏睡，此时丝毫没有睡意，苏木也翻来翻去，不一会儿就开始和林沐沐说起了闲话。

“阿姊，师父说明天就可以下山给你买只鸡炖鸡汤给你补补身体，师尊说你现在需要多滋补身体，把气血补回来。”

“佛门静地竟然可以吃荤？” 林沐沐听到可以吃肉心中自然高兴，却也忍不住问出心中疑问。

“师父自然是不吃荤腥的，我也是师父救命才留在这里。师父和师尊说我原是六根不净之人，因此我本不属于佛门。如今我们住的地方更是皇觉寺外。师父这几个月住在这里也是帮我们两个疗伤，方便照顾。

如今你醒了，从明天开始我陪你住在这里，我们可以吃荤腥，但也不能杀生，只能吃一些鸡蛋，或者去山下买现成的肉。不过在此之前，山下的百姓也是茹素的，今天开始方可以杀生吃荤。”

“啊？百姓为何也要茹素？” 林沐沐听得瞠目结舌。

“姐姐有所不知，”

苏木敛了笑意，悄声道：

“清梦长公主去年末薨了，长公主深受大周子民爱戴，尤其京都百姓更是极为拥护爱戴清梦长公主，大家都自发想为长公主守丧祭奠三个月。昨日才是三月守丧最后一日。”

林沐沐惊诧道：”啊？”

“听人说，长公主当年嫁给镇国王正是除夕之日。当年满京城各家各户门前都自发地挂起了红灯笼庆贺长公主大婚之喜。”

苏木徐徐道，林沐沐听得也入了神。

“去年末，长公主薨了，陛下说长公主向来体恤百姓，以百姓喜乐安康为最重要的事，因此没有要求百姓停止新年庆贺。可是满城百姓无有一人不悲痛欲绝，即使除夕之日，也无一丝喜庆之意，百姓苦求要为清梦长公主守孝茹素三月，昨儿个正好是最后一日。”

说到此，她神情中闪过一抹惊奇：

“也是巧了，我和师父遇见阿姊，便是在长公主薨逝世的第二日，而你一直昏迷不醒，昨儿个守孝结束，今儿一早阿姊竟然就醒了过来。”

林沐沐听得恍恍惚惚，顺口答道：”是蛮巧的。”

“苏木，为师和你说过多少次，管住你的嘴，休要背后妄议长公主。”

一声沉沉的声音在隔壁房间响起。

安静了良久，二人吐了吐舌头，看了一眼彼此，对视一笑。

“唉，”

苏木声音压得极低，沐沐却听出她悠悠的一声叹息，又过了一会儿，苏木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

“人人皆知长公主贤良淑德，极为慈悲，更是世间少有的美人。而京都百姓爱戴、尊敬她，更是因为她一直在为平民百姓奔波，不仅让平民女子免费进学堂读书，还呼吁、鼓励女子参与科考，说如若有真才实学，女子为何又不能进朝堂？”

长公主殿下不仅鼓励民间女子经营商贾，连她自己都身先士卒带着那些被夫家欺侮的女子和孤寡女子去谋生路、赚银钱。就连几年前大同府那场雪灾，都是长公主和她的夫君镇国王亲自捐钱、捐物、捐粮，救灾民于水火中。

因此长公主薨逝消息传出，京城百姓无不悲痛不已，都自发要为她茹素守孝。”

十三、四岁的小女娘说起当朝长公主的往事，不由双眼发亮，音量也不由高了起来，奇怪的是，刚刚还斥责她们妄议长公主的静慈师太，此刻在隔壁屋子里却安安静静。

不知道是不是误听，林沐沐竟然好似听到了一丝隐忍的抽泣之声。她屏住气息仔细在听，却又好像不曾有过一样，黑暗中悄无声响。

女人的本体是八卦，苏木也不例外，很快就絮絮地继续说起了那个神秘的长公主：

“其实清梦长公主并不是陛下的亲生女儿，她是陛下的外甥女，她是当今陛下的嫡亲妹妹、明懿长公主的女儿。当年明懿长公主就是百姓爱戴的民间公主，为民间女子发声。不幸的是，在嫁给当年的恭亲王世子后，生下了星河小郡王和清梦小郡主几年后就薨逝了。清梦郡主被先皇后接到宫中，亲自教养，陛下在她及笄之年封她为清梦长公主，她的声名和威望甚至超过了陛下自己的亲生公主。

传闻当年镇国王为了和清梦长公主殿下在一起，宁可放弃所有爵位，并承诺和长公主殿下一生一世一对人，坚持作尚公主的驸马。还是当今陛下说镇国王是大周栋梁，长公主也心怀天下，二人旗鼓相当，守望相助，共同为大周繁荣稳定出力才好，不仅封了镇国王，还亲自为他们二人赐婚。而他们结婚十几载，伉俪情深，从来都是成双入对，从未分开过一刻。这样的深情缱绻，真是叫人艳羡。而长公主殿下和镇国王的小世子，虽说按辈分和太子殿下甥舅相称，可是陛下却让他和太子殿下，一同在御书房师承太傅大人，不仅才华横溢、功夫了得，更是俊秀无比，承袭了长公主殿下和镇国王的好相貌。”

林沐沐心说这都可以用来写话本子了，口中也感叹道：“真是一个完美女子的模本”

“唉，”苏木又叹一口气道：

“长公主殿下今年也才刚刚年过三十，怎么就早早去了呢。世子今年刚刚十四岁。想当年长公主的亲生母亲明懿嫡公主薨逝的时候，长公主也是差不多的年纪。”

这大周国除了皇帝的后宫，这二人算得上是最为尊贵的母女，可这两位长公主竟然都是如此红颜薄命。

林沐沐忍不住心中感叹着，却听一旁苏木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这不一会儿小丫头说着说着竟然睡着了。

下了一天的雨早已停了，此刻窗扇半开，月光隐在乌云后边儿，灰蒙蒙的，看不真切。

林沐沐睡不着，便睁开眼开始数羊，数到最后，忍不住想起睡前苏木一直在说的那位清梦长公主殿下来。

忽然，她脑子里又闪现出了那个问题：那位让苏木赞不绝口的清梦长公主是因何而死的？

“她到底因何离世的？”

却没想到，脑子中的问题竟然不由脱口而出问出了声，在如此静谧的夜里，声音显得清脆又突兀。

林沐沐被自己的声音给吓了一跳，她小心翼翼看看身边的苏木，小姑娘睡得很沉，只是翻了个身，就继续沉沉睡去，没有被她吵醒。

林沐沐松了口气，刚刚放松了一下，下一刻就听到一个声音幽幽地传来，似乎有叹息、更多的是无尽的悲戚。

是在隔壁房间休息的静慈师太，她的声音不高，却凝满了泪意。

“清梦是因为难产而死。”

林沐沐彻底怔住了，“难产而死？”

她梦中那个女子似乎也是在生产之时，难产而死！

一时间，她的情绪仿佛又被困在那个女子濒死之前的痛楚和无望中，无数次在梦中，她努力瞪大双眼努力想看清那个给她递过来安胎汤的那双手的主人的面庞。可无论如何努力，她都看不清楚。

想到此，林沐沐的心口那股熟悉的钝痛再次袭来，一时间疼得她满头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别执着去回忆以前的事情，我就在隔壁，你不要害怕、好好睡觉。”

静慈师太的声音幽幽传来，仿佛冬去春来融化的春水一般慢慢地安抚了林沐沐的紧张和痛楚。

“嗯。” 林沐沐低低应了一声，然后深呼吸，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那些梦中的事。

想来，有这如母亲一般亲近的人睡在隔壁，她对梦魇的恐惧也会挥散去一些。

果然很快，林沐沐呼吸慢慢平缓，进入了梦乡。

可是，噩梦到底没有放过她，而这一次在梦中她进入了那个女子的身体。

她看到的是满眼的鲜血。

上一刻，她口中还有那碗药残留的苦味，下一刻，她就又一次被那剧痛给包围，痛得甚至无力发声。

她听到婢女在喊：“王妃见红了，王妃早产了。快去找稳婆。”

然后就是一如既往的一片模糊，她仍然看不到任何人的模样，不知是她太痛了意识不太清楚，还是眼中泪水让视线模糊，她仍然看不清楚任何人的脸，只能听到哭声和焦急的呼唤声。

忽然，她听到了一个让她无比熟悉的声音，那是一个男子的声音，记忆里他的语调永远是沉稳、让人倍感安全，可是此刻她却听出来他声音中从未有过的颤抖和慌张，甚至有了哭意。

“定要保住王妃的命，王妃有任何闪失，本王要你们所有人的命。”

然后，她又听到了一个如泉水敲击山石的少年声音，他哭泣着唤着“娘亲。”

然后就是其他人的呼唤、悲泣声还有慌乱的叫喊也接踵而至：

“王妃，您坚持坚持，别睡着了，小公主露头了。”

“王妃大出血了……”

然后是一群人的哭声和太医的声音：“王妃和小公主薨逝了，王爷您节哀…”

在那群人混乱的哭喊声中，林沐沐听到了一个女子娇柔悲戚的哭声异常刺耳：“姐姐，您将我一起带走吧！姐姐。”

林沐沐努力睁大眼睛，看向那张脸，那个女子正搂着一个四五岁的小郎君哭得梨花带雨，可是悲伤却不达眼底。

而那个小郎君拼命挣脱要向她奔来。

梦中的女子用尽全力，想大喊出声“你不许抱我的孩子。”，下一刻，却被那女子发髻间玉兰花簪反射的光刺痛了眼。

心口的痛再次袭来，林沐沐感觉整个人都跌进了无穷的黑暗中…

“孩子，别怕，别怕，不要再去想那些事情了。” 那个温柔如水的声音轻轻在她耳边轻唤，还有那双温热的双手轻轻地揉着林沐沐的心口。

终于，林沐沐从那黑暗的梦魇之中挣拖出来，她大口喘着气，满脸是泪。

我定要帮她查出来死亡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