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正因为此,一年前林星梦的离世过于让人惊骇,以至于大周的朝堂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长公主离世、镇国王和恭亲王沉溺于悲痛中久久不能振作,林怀瑾的储君之位似乎更不安稳了,因此那些隐藏在暗处,浮躁的人心浮动得更甚。
如今愿意与镇国王、恭亲王联手之人倒是不少,光支持太子林怀瑾的众臣就有很多,可让他们真的可以完全信任,不会因为利益而倒戈的却寥寥无几。
无非是真心待星梦的那几位,而陆渡川首当其冲。
可也就是陆渡川对星梦的这份心无旁骛和过于灼热的热情,却恰恰让明聿珩心怀芥蒂。
“兄长放心,我会注意分寸。”
上一刻还满身杀气的明聿珩在此刻却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语气中满是无力和沮丧。
…
此时在麦香居包房里面那位让明聿珩如临大敌的大理寺少卿陆怀瑾此刻心中也同样满是无力,虽说坐在他对面的那位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
可是他在她面前却依然和多年前一般,只敢小心翼翼悄悄打量。
他至今记得那年冬天是少见的凛冽严寒,他和一群八九岁大的孩子一起被人牙子送去恭亲王府。当时的管家在那群孩子里只挑了他和另外两个乖巧伶俐的小女娘留在府中做小厮和婢女。
当他们三人洗干净换好了王府为奴的衣服后正由主事嚒嚒带往后院奴仆们住宿的地方,正巧和王府的女主子——也是当今陛下的养女星梦长公主走了个碰面。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在大周子民口中如若珍宝的王府郡主,而百姓之所以对她极尽喜爱和爱戴并不是因为她身为当朝长公主——大周陛下视若亲生的养女,而是因为她的母亲当年的昭昭六公主就被百姓尊为民间长公主。
那位昭昭六公主也被先皇的皇后收为养女,被封为明懿长公主。当年在大周推行了很多对百姓极为有利的举措——比如平民的百姓家女娘不仅可以免费到她建立的女子学堂读书,甚至还可以用优异的成绩去换取肉和粮食补给家里;
她还大力鼓励家中男女按能力分工,女子可以出门经商,男子在家中务农或者照顾家务;并且在先帝时期大周各地的几次雪灾和洪灾之际,和丈夫恭亲王亲临灾区赈灾,而曾经受她鼓励和恩泽的商贾纷纷捐钱捐粮,救助了无数灾民。
也正因为此,在明懿长公主和恭亲王先后离世之后,大周的百姓将对他们的感恩和尊重都转移到了他们身后留下的一对儿女——星梦长公主和星河王世子。
因此,这对龙凤胎在被接到宫里分别由皇太后和太后养在膝下后的一举一动,也被宫外的大周百姓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
而从小就行走江湖混饭吃的陆渡川自然也对这位星梦长公主的事情极为熟悉。
他从未想过在他十岁那年进入王府为奴的第一天,竟然见到了那个让他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的的长公主。
在那一刻,他呆愣愣地看着眼前如仙女一般的女娘,对一旁嚒嚒要他跪下行礼的低声呵斥声充耳不闻,感觉自己说不出一个字,身体也动不了一下。
“陆大人?你在看什么?”
女子的一声轻笑打断了陆渡川的回忆,那声音如同幽泉击落在崖底的青石,空灵悠远,又如同一颗小石子被投掷到陆渡川的心湖中,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一时之间陆渡川竟然感觉有一点晕眩。
他定了定神,恍然发现自己刚刚竟然直勾勾地盯着眼前面的女娘,还和多年前初次相见一样那般失礼。可当他对上对面人的眼眸,那目光澄澈温和,含笑望向他的眼神带着亲切和熟稔。
他知道,阿姊真的回来了。
一时之间,陆渡川双眼发热,竟有些克制不住即将奔涌而出的泪意。
“陆大人,我刚刚说过为了感谢上次你送我的魏紫牡丹,今日请你喝酒,不知陆大人喜欢喝酒?”
林沐沐嘴角噙着笑,她看着面前这张极其熟悉的面庞,还有同当年初次见面时同样呆愣愣的眼神,虽说早已时过境迁,当时十岁的青涩儿郎如今已变成了而立之年的大周众臣,可是眼神中真挚的情感却是没有变的。
“下官一直很怀念从前在王府中公主和世子赏的琼瑶浆,不知如今是否还有幸可以再次尝到。”
陆渡川脱口而出,那琼瑶浆是来自高卢进供给大周的葡萄酒,当年先皇将御膳房中的高卢贡酒近数一半都赏给了星梦长公主的母亲昭昭公主,因此在恭亲王府时他经常喝到。
“琼瑶浆是高卢的白葡萄酒,与海鲜鱼虾之类很是相配,如今已到八月倒是吃海鲜最佳时,琼瑶浆自然最是应景。只是这酒是皇家贡品,民间很是少见,陆大人还是有机会去求恭亲王和镇国王赏赐一些才好。”
林沐沐忍不住笑道。她那位母亲最是痴迷高卢国进贡的红葡萄酒和白葡萄酒,当年的皇外祖父更是任由母亲在御膳房随意挑选葡萄酒,以至于当年母亲出嫁时的嫁妆里竟然有近百坛的好酒。
而她嫁给明聿珩时,兄长更是将其中的一半作为嫁妆的一部分随她一起进了镇国王府。
只是她自从苏醒过来,一直忙碌,至今还无暇去自己酒窖中选酒品尝。
“陆大人如若喜欢琼瑶浆酒,下回直接和本王说即可,本王自会派人亲送到府上一坛,何必大费周章来找林夫子讨酒喝。”
一个冷冷的男声在包房门外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