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复礼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顿时呆在那里。
他看向俞兰蕊。后者的眼中带着关切与温柔。
他的心顿时用力地鼓动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俞兰蕊看着他,心里头有些着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任复礼顿时感觉到了她手指头上的力度,紧紧的,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别说出来,”她压低声音说,“你心里头想什么,别让人看出来,这个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情。”
任复礼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他的手。手指细细的,指尖的温度清晰地传过来。他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热流,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样的感觉,像是走了很长的夜路,忽然看见了前面有一盏灯一样。
这个世界上有人懂自己,有人关心自己,不需要自己多加解释,只需要一点眼神,对方就都能明白。
于是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一样,非常用力。
俞兰蕊愣了一下,对方的手很凉,把她的手整个包裹住,手指在微微发抖,像是忍着什么一样。她下意识地捏了一下,他没挣开,也没说话,就只是让她捏着。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两个人的影子被烛光照映着,风吹过,扭曲着交叠在一起。
“她的手很软。”任复礼在心里头想。
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对面是一个比自己还要小一些的女孩子。于是,他慢慢松开了手,耳尖微微发红。
“我知道了,”他说,“谢谢你。”
俞兰蕊摇摇头,没有说话。她把手收回来,那双手上还残留着任复礼手上的凉意,冰冰凉凉的。
老人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对银鸢勾了勾手,压低声音说:“你家主子看起来有点傻。”
银鸢下意识看了那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翘了翘。
老人看着那边的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点无奈:“行了,天不早了,该回去了。”
任复礼回过神来,盯着俞兰蕊的脸,略带不舍地说:“那我们就先走了,你注意安全。”
俞兰蕊点了点头。
任复礼又说:“银鸢就留给你,现在宫里头安全得很,我也不需要。皇叔祖又给我派了新的人过来,她留在你身边,我也放心些。”
俞兰蕊含笑说了声好。
三人一起往外走了几步,任复礼又回过头来说:“关好门窗。”
俞兰蕊点点头。
银鸢站在俞兰蕊身后,看着这一幕,心里头再次确定了,自家主子目前看起来确实是有点傻傻的。
几个人出了院子,走进巷子里。
任复礼走在轮椅旁,心里头想着今天晚上的这一场见面。老人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一样,却忽然开了口:“回了京城有什么打算?”
任复礼仔细想了想,方才回答道:“过好自己的日子。”
老人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点嘲讽:“过好自己的日子?”他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你年纪不大,心眼倒是不小,连我都防着。”
任复礼连忙就要否认,却听他忽然笑了起来:“这样挺好。”老人说,“京城里可比行宫里麻烦多了,往后就得有这种想法,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谁都不要信,谁都不要靠,只能信自己。”
任复礼听着,心里头沉甸甸的。就在此时,他又听到老人说:“有件事情你要记住。”
“皇叔祖请讲。”
“别让人知道你认识我。”
任复礼下意识地看过去,老人却并没有看他,只是继续道:“京城里认识我的不多,可认识我的人,要是知道我认识你,你的麻烦就大了。”
任复礼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这句,老人又闭上眼,靠在轮椅上,像是睡着了。
沉默地向前走了一会,他仿佛自言自语一般开了口:“皇帝是九五之尊,是天下之主,所以皇帝是不能犯错的。”
任复礼猛地转头看过去,坐在那里的人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可任复礼却已经明白了。
轮椅的声音吱呀吱呀,所有人都没有再说话。
任复礼觉得眼眶有点酸,他仰起头,看着无月的夜空,最终沉默地跟着皇叔祖走进了黑暗中。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镇子上就热闹起来了。衙役们敲着锣,从街头走到巷尾,边走边喊:“太上皇驾崩,举国守制,各家各户不得饮酒作乐,不得婚嫁喜庆,一律守制三月。”
家家户户都开了门,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
“太上皇走了?”
“可不是,昨儿你没听到钟声吗?”
“哎呦喂,那谁知道那钟声表示的是太上皇走了呀。”
“话说太上皇在这行宫里住了这么多年,怎么忽然就走了?”
“那谁知道呢?行宫里头的事,咱们哪够格知道呀?”
江采薇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穿着一身桃红色的衣裳,头上戴着鎏金的簪子,耳朵上坠着红宝石的吊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