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太上皇驾崩的消息出来,她就知道自己再不能这样穿了。既然要守制,就不能饮酒作乐,穿红戴绿。
这身从头到脚都是新的,花了十几两银子,这才刚上身呢。
她一路回了院子,脸色阴沉沉的。
江川正坐在廊下,手里面拿着一本书发呆。江采薇看见他,那点子火就压不住了:“你看什么书?”
她走过去,一把抢了过来,随手翻了翻就摔在地上:“太上皇走了,你还在这看书?你死人呐?”
江川站在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任由她骂着。
江采薇又骂了几句,看着对面一副任由你骂的样子,心里头很是不解气,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江川捂着脸往后退了一步:“娘?你打我做什么?”
“打你做什么?”江采薇怒道,“我打你还需要理由?太上皇走了,你什么个表示都没有?你是……”
江川听着那番话,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阵邪火,他恨不能立刻让眼前这个人也跟着去了算了,可他不敢,他只是站在那,捂着脸,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江采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更生气了:“你哑巴了?我说你两句,你连个话都不说。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打你?”
江川摇摇头。
“那你说话呀!”江采薇推了他一把。
江川被她推得往后退了两步,咬了咬牙才说道:“娘,太上皇走了,若是从血脉上论,我也是他的孙子,按规矩我该守制。虽说我不曾认祖归宗,可血脉是改不了的。”
被这么一说,江采薇心里的那点火越烧越旺,就要发作。
可转念一想,老爷还在呢,太上皇也是老爷的父亲,要是老爷见了江川的表现好,会不会觉得他懂事?会不会高看他一眼?
她想着,忽然声音都温和起来:“你说的对,你是该守制,好好守,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
说完,一叠声地叫下人们去准备素服,让家里头准备素斋,这些时日,不管是谁都不能带少爷吃荤腥。
江川目送他娘一叠声地吩咐下人做事了,慢条斯理地走过去,将地上的书捡起来拍了拍,拿在手里面,一张脸阴沉沉的。
脸颊上刚刚被打了一巴掌的地方,此刻微微地肿了起来,火辣辣的疼。心里的那点火烧得更旺,烧得他喘不过气。
他转过身回了屋里,将书带着泄愤一般砸在桌上,握紧了拳头。
他凭什么守孝?他是外室子,又有谁承认过他的地位?
偷偷摸摸地躲在这里,穿什么素服,吃什么素斋,偷偷摸摸地守孝有什么意义?
心里头的恨意越发汹涌,不管是自己的娘,还是那个没把自己放在心上的爹,这天底下的所有人,他都恨。可他谁都不能说,谁都不能怪,只能在这里暗自咬牙。
在屋子里站了许久,那点火也没有压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往后门去了。后门通向一条窄窄的巷子,平时里没什么人,他觉得自己需要去那里透透气,发泄一下。
可刚出后门,不知道怎的就撞见了一个人。
俞文璃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手里提着一个篮子,像是刚从外头回来一样。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都愣住了。
俞文璃先回过神来,看着江川微微肿起来的半张脸,柔声道:“江大哥,你的脸怎么了?”
江川下意识地捂住脸,往后退了一步,忙乱道:“没什么,不小心撞的。”
俞文璃看着他,没说话。
他脸上的痕迹清清楚楚几根手指印,断然不是撞的,只能是被他娘打的。
想起此前江伯母的所作所为,她心里头莫名地生出同病相怜的感觉:“疼吗?”
江川没说话。俞文璃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又软了些,往前走了几步,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脸。
江川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她的手:“别了,让人看见了不好。”
俞文璃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她干涩道:“江大哥,别怕,我不会害你的。”
江川站在那看着她,心里头的邪火越发旺盛了。
这个人现在还在对自己示好,她有没有想过,她已经是他父亲的女人了?自己根本就不能够再碰她,连看都不能多看她一眼。
偏偏在这个时候,俞文璃又说:“江大哥,你要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可陪你说说话还是可以的。”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就传了过来:“你们在干什么?”
江采薇站在那边,看着江川和俞文璃两个人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吃人。
她冲过来,抓住俞文璃的头发,抬手就要打:“不要脸的东西,你又来勾引我儿子,你是不是不把我气死不罢休?你这个贱人!”
俞文璃顿时尖叫起来:“我没有,我就是路过!”她下意识地推着江采薇,脚上乱踢,手里的篮子也丢了,菜撒了一地。
江川站在旁边,看着两人乱打的这一幕,心里头一片混乱。
最后还是下人们赶过来,把两人分开了。几个婆子抱住了江采薇,丫鬟们扶起了俞文璃。
江采薇被拉开,心里头的怒意更盛,转过脸看到旁边的江川,越发气闷,抬手就是一巴掌:“你还有脸站在这里?你给我滚回去!”
江川捂住脸,转身回去。他听着外头吵吵嚷嚷的样子,闭上了眼,心里头想。
娘大概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