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兰蕊还不曾答话,青禾就已经抬眼看了过来,一双眼睛亮闪闪的,像一条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看着这里。
俞兰蕊看着她那副样子,倒不好说不去了,便道:“那就都去吧。”
孟嬷嬷闻言笑道:“老奴年纪大了,不爱那些,年轻人都去吧,我去了也是打瞌睡。”
俞明扬闻言倒是兴奋得很,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积极地换了衣裳,等着众人一同去。
于是俞兰蕊就换了衣裳,带上张嫂子和青禾,又叫上银鸢。周伯赶车,一行人出了门。
虽说是大年初二,街面上的人却不少。路边的铺子大多关着门板,只有几个小贩和卖爆竹的摊子开着。孩子们穿着新衣,三五成群地跑来跑去。手里捏着爆竹,丢到地上,啪一声响,吓得路过的黄狗夹着尾巴远远地窜出去。
戏园子里热闹得紧,台下几十张方桌,密密麻麻的已经坐了不少人。茶博士端着茶壶在桌间穿来穿去,热闹得有些吵。
俞兰蕊在靠边的位置上找了张空桌子坐下,又让几人一同坐。青禾伸着脖子,只往台上看,问:“什么时候开场?”
“急什么?”张嫂子道,“戏班子又跑不了。”
茶还不曾上来,俞兰蕊却先注意到了旁边桌上的人。老人穿着普通的长袍,面上一团和气,笑眯眯的,像是寻常来听戏的人。
可看到对方身下的轮椅,再仔细一瞧,俞兰蕊心里就猛地跳了一下,是皇叔祖。
她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对方轻飘飘一个眼神过来,摇了摇头,她就知道了,坐在原地没动。
“新年好,不知道您原来也在这里。”她定了定神,对着那边说。
皇叔祖笑了笑,说道:“闲来无事,凑个热闹。你这个年过得倒也清静,哪儿也没去,就今儿过来听了个戏,也没什么去处。”
他笑眯眯地看着俞兰蕊道:“不急着到处走动是好事,年轻姑娘难得有静气,不骄不躁,沉得住气,挺好的。”
俞兰蕊没接话。
静气?她自己心里清楚,哪是有什么静气?不过是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此时此刻见着对方,自己心里头还在敲锣打鼓呢。
正想着,台上的锣鼓就响了。一个老头子走到台中间,敲了三声锣,扯着嗓子喊:“开戏了!”
皇叔祖点点头,旁边忽然就冒出来一个人,推着他的轮椅离开了。
仿佛只是一眨眼,一个妇人已经在对方空出来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四十来岁,穿着半新不旧的衣裳,打扮得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笑眯眯的,叫人一见之下就心生好感。
“姑娘一个人看戏?”那妇人笑眯眯地问。
只是不等俞兰蕊回答,她又自己开了口:“我也是一个人来的,怪闷的,跟姑娘说说话,不知道姑娘嫌不嫌烦?”
俞兰蕊一点都不相信对方出现在这里只是个巧合,于是也就笑了笑,应道:“不嫌烦。”
那妇人笑眯眯地随口道:“前阵子听了个故事,一直没想明白。姑娘要是闲着,帮我参谋参谋?”
“您请说。”
“有个小门小户的,日子过得挺不容易,好不容易有个儿子,养到十来岁,能帮着家里头干活了。突然间,有个大官家的儿子在街上纵马,把他家独子踩死了。”那妇人道,“去衙门告状吧,衙门不敢碰,说他是碰瓷。那人没办法,儿子埋了,事情不做了,关了家门,天天在家里头磨刀。”
她问俞兰蕊:“你说,他一个普通人,这样能寻得了仇吗?”
俞兰蕊垂了垂眼,道:“硬来怕是不行,身份悬殊太大。他连那鞭子都挨不上,若是想报仇,只能从后宅下手。就算是公子,就算后宅看上去再和和睦睦,那里头也总有奸细,下人之间也有积怨,总有可用的裂缝,花些心思,总能借他们家自家的刀杀人。”
闻言,那妇人笑着看了看她,赞道:“姑娘是个聪明人。”
停了一停,方才又说:“就是有些小家子气了。”
俞兰蕊一愣,就听那人道:“你的视线都在后宅那一亩三分地里,说起来头头是道,可这世上也不是只有一个后宅。”
俞兰蕊没说话,就听那人道:“不过,过量的测试通过了。若是姑娘想继续,那就想办法,进明镜书院。”
“若是我进不去呢?”
明镜书院的名字俞兰蕊还是听过的,这天底下第一家女子书院。如今尚且有不少女官是从这家书院出来的。
那妇人闻言,顿时笑了笑:“进不去?那就表示你没本事。没本事的人,就不要想太多了。”
“再说了,”她温柔地说,“姑娘还没试过呢,怎么能说自己进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