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但不放人,还要提前动手。
三日之期?不必了。今日就把人抓进来,让那个齐王知道,这京城里谁才是长辈。
“来人。”
门外候着的管家立刻推门进来。
嘉王声音冷淡:“带人去顾家,把那个丫头给我带回来。现在就去。”
当日午后。
顾家的铺子关了门,顾父和顾母坐在屋子里相顾无言,默默垂泪。他们不知道早上俞兰蕊过来与自家姑娘说了些什么,只听到了后半截,心里头感动之余,更是悲痛难言。
他们不知道顾令德还去求过俞兰蕊,还当她是听说了这件事过来安慰的。
原本他们也乐见顾美仪与俞兰蕊交好,可这个时候,看到和自家姑娘差不多大的俞兰蕊如今是明镜书院的学生,肉眼可见的前途无量,而自家姑娘却要进火坑里,有那么一瞬间,顾父心中也生出一丝恨意。
怎么就不是其他人,偏生是自家姑娘呢?
正在胡思乱想,忽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街上传来,紧接着,哐的一声,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队嘉王府的家奴蜂拥而入,为首的管事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顾父,冷声道:“顾美仪在哪?”
顾父惊得站起身来,双腿发软,却还是挡在了前面:“你们……不是说三日吗?还差一日……”
“自然是王爷改主意了。”管事连看都懒得看他,抬手一挥,“去后面找人。”
两个家奴越过顾父,扫了一眼,直奔紧锁的那个房间。顾父扑上去阻拦,却被一人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撞到墙角,当场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当家的——!”顾母看见这一幕,尖叫着扑上去,却被另一个家奴一把推倒在地,额角磕在门槛上,登时渗出血来。
“爹,娘!”顾令德红了眼冲上去,一口咬住离他最近那个家奴的手臂。那家奴吃痛,怒骂一声,抬手便是一巴掌,将少年整个人扇飞出去。顾令德的身体重重撞在墙上,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下一秒,顾美仪的房门被撞开,后者站在窗前,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两个家奴毫不犹豫地冲进来,说声得罪了,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将她往外拖。其余等人在屋子里随意翻看,从屋子里铺子里捡了好些东西一同带走。
临走前,那管事的还对着早已动弹不得的顾家人扬声道:“王爷看上了你家姑娘,便是你家姑娘的福气,去王府享福就是。尔等横加阻拦,可是看不起我们嘉王府?”说罢,也不等他们回答,自顾自地又道:“尔等心有愧疚便好,这些赔礼,就当作你家姑娘的随身钱吧。”
说罢,方才大大咧咧地掂了掂手下人呈上来的钱袋,满意地转身走了。
顾家大门的门板摇晃着,被风吹得咣当作响。过了许久,才终于有人小心翼翼探头来看,发现了躺在地上的顾家老小,顿时尖叫起来。
午后,青禾得了半日闲,兴冲冲地出了门,说要去街上逛逛。孟嬷嬷和张嫂子都由得她去,只叮嘱了句早些回来。
刚走到巷口,她便觉出不对劲来。往日里热热闹闹的街面上,今儿分明多了许多窃窃私语。三三两两的人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说话,偶尔抬眼看看四周,又赶紧低下头去。
她起初没在意,等从人旁边路过,就听那人抓了身边相熟的人,开口道:“你听说了没有?城南顾家出事了!”
青禾一愣,听见被抓住的人也问:“哪个顾家?”
“还能是哪个,就是开杂货铺的那个。嘉王府的人直接闯进去的,听说顾家当家的吐了血,顾家大娘子的额头也磕破了,他家小子也被打晕了过去。”
“可不是嘛,说什么三日之期,结果第二日就动了手。那些家奴凶神恶煞的,谁敢拦?”另一个路过的迅速跟了上来,插嘴道。
“那顾家的姑娘呢?”
“还能怎样,被拖上马车带走了呗。”
青禾的脸色唰地变了。
顾家……嘉王府……姑娘被带走……
她再也顾不上出门,拔腿便往家跑。一口气跑回俞家小院,青禾上气不接下气大声嚷嚷起来,中间还喘了好几口气:“出事了……顾家,顾家出事了!”
正在择菜的张嫂子吓了一跳,孟嬷嬷听到动静,从屋内走出来,微微皱眉道:“慢慢说,什么事。”
青禾定了定神,将方才听来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整个院子里一时间只听得到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孟嬷嬷半晌没有说话,但她并不意外。
从昨日顾令德来求姑娘开始,她便隐隐觉得这事不好收场。嘉王那样的人,岂是旁人三言两语便能劝回的?只是她没想到,会来得这样快。
三日之期都没熬过,便直接动了手。
这是连装都不愿意装了。
她叹了口气:“银鸢。”
“在呢,”银鸢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道,“嬷嬷有什么吩咐?”
孟嬷嬷看了她一眼,叹道:“你找个时间和姑娘说一声,顾家的事……已经来不及了。若是姑娘那边还有什么安排,先停下来吧。人都进了嘉王府,再做什么也是白费。”
说着,她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浅浅的担忧。若是这种事落到姑娘身上……
一时间,她居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傍晚时分,明镜书院放了学。
俞兰蕊走出书院大门时,天色还亮着,白日渐长,日头虽已偏西,却还舍不得落下去。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地走着,倒有几分闲适的模样。
银鸢不知何时跟上了她,落在半步之后,不声不响。
俞兰蕊走出一段路,才察觉到她的存在,便问:“怎么过来了。”
银鸢悄声道:“姑娘,顾家出事了。”
俞兰蕊的脚步停了。
“今日午后,嘉王府派了一队家奴闯进顾家,将顾美仪强行带走了。”银鸢淡然地说,“顾父被打得吐血,顾母额头磕伤,顾令德被扇晕了过去。”
俞兰蕊顿时停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迈开步子,看起来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可银鸢跟在她身后,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已经紧紧地捏成了拳头。
俞兰蕊一直都很沉默,可心中翻涌得厉害。
她以为……自己已经能接受了,毕竟是顾美仪自己选择了这样的道路。
可是为什么,听到这样的消息传来,还是会难过?
过了好久,她心底才慢慢地涌上来几个字。
兔死狐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