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那婆子拿了不知道什么药给她敷上的时候,她脑海中才恍恍惚惚地有了属于自己的念头。
爹娘和弟弟都离开京城了,嘉王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他们都安全了。
那她,也就没什么可以挂念的了。
一碗粥下肚,勉强混了个水饱,那婆子又说:“姑娘好生歇着,先活着吧,活着才有以后呢。”
顾美仪当做没听到,勉强翻过身,狠狠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一早,连个梦都没做过。
外头的太阳照进来,落在顾美仪脸上,将她唤醒。一时之间,她居然有些恍惚。
院子里有人在扫地,那婆子又端了早饭进来,盯着顾美仪喝了,又转身去给她拿药来。
她慢慢地喝着,忽然手一抖,碗啪嗒一下落在地上,摔成了几片。
“姑娘!”那婆子叫了一声,赶紧过来收拾。
顾美仪垂下眼,看着婆子蹲下去捡碎瓷片,低声说了句:“手滑了。”
婆子捡了几片大的,又去拿扫帚来扫细碎的碴子。顾美仪趁她转身的功夫,悄无声息地将一片碎瓷攥进了手心。
扫完了地,那婆子抬眼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移开了视线。等到出门的时候,才说了一声:“姑娘往后可小心些,这碗摔一个少一个,回头让管事知道了,又是一顿好骂。”
顾美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婆子端着碎瓷片出去了,临走时带上了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顾美仪将那片碎瓷从袖中取出来,就着窗纸上透进来的光,仔细地看了看。瓷片大约半个巴掌长,一头尖,一头钝。
她用中衣的下摆将它擦干净,再小心翼翼地塞到了枕头底下,又伸手摸了摸,确认位置,才重新躺了回去。
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
阳光从东挪到西,一寸一寸地爬,像是永远不会天黑。
天黑的时候,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踉踉跄跄,混着含混不清的叫骂,是嘉王又喝了酒。门被一脚踹开,冷风灌进来,将桌上那盏油灯吹得忽明忽灭。
顾美仪从床上坐起来,一只手按在枕头下面,指尖碰到了那片冰凉凉的瓷片。
嘉王歪歪斜斜地走进来,酒气熏天,嘴里骂着些听不分明的话。外头不知又有什么人惹了他,让他那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看起来格外狰狞。
顾美仪坐在床沿,看见他走过来,便往墙角缩了缩。这个动作她已经做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管用,嘉王喜欢看她怕,越怕他越兴奋。
果然,嘉王立刻就笑了,含糊地说着什么,伸手过来拉她。
顾美仪等他俯身下来离她很近的时候,猛地抽出枕头下的碎瓷片,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他的咽喉扎了下去。
噗嗤一声。
瓷片刺了进去。
热乎乎的血喷出来,溅得到处都是。
嘉王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瞪大了眼,低头看着刺入自己脖子里的那片瓷,不敢相信似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含混的的声响,像是被割断了脖子的鸡。
他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双手去捂自己的脖子,可血从指缝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怎么也止不住。
顾美仪从床上跳下来,她没有停手。她知道这一下杀不死他,还不够,还不够。
她抄起床头小几上的茶壶,高高举起,朝着嘉王的脑袋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响,嘉王倒在地上。
她再次举起茶壶,拼命地砸下去。
不知道砸了几下,茶壶碎了,瓷片和茶渣混在一起,满地狼藉。
嘉王的脑袋已经被砸得不成形状,鲜血和白花花的脑浆子淌了一地。
门外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撞开了。
侍卫冲进来,看见嘉王仰面倒在血泊中,咽喉上一个血窟窿还在往外冒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跪在旁边,手里举着半截茶壶,满脸满身的血。
“王爷!”
刀光亮起来的时候,顾美仪没有躲。
她甚至没有觉得疼。
身体倒下去的时候,她躺在自己的血里,和嘉王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屋顶的横梁在眼前模糊成一片黑影,远处有人在喊,有脚步声乱成一片,可她已经听不真切了。
爹,娘,令德。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来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