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着实狂妄,他身为带兵主将,两军正在前线交战,没有陛下的旨意竟然撇下大军私自回京,换个人这会儿怕是人头早落地了。
别人暂且不管,不过岑俶还真倒有狂妄的资本。
少年将军,十八岁封侯,武穆侯和华苒公主之子,当今陛下的表兄,光是这一层层身份叠加下来,已是富贵显赫无极,更别提先帝临终之前有意封他为摄政王,地位在朝野上下堪称无人可以撼动的存在,如今又手握兵权,执掌三大营……
岑俶摸上窦屹的额头,探了下他额间的温度,动作要多熟练有多熟练,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怎么不说话?”
窦屹抿了下嘴,试图将他落在腰间的大手拿下去,“你既累了,便先在这里休息吧。”
不曾想岑俶猝然收紧,两人前胸后背牢牢贴在一起,再也卡不进一张薄纸,窦屹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岑俶睁开眼睛,盯着眼前那一块皙白的后颈,暗暗磨牙,恨不得咬上一口才解气,被褥里的一只大手从腰窝慢慢往下探索,摸上怀里人的腿,忽地发力握了上去。
虽然隔着一层亵衣,但那掌心的炙热实在不容忽视,要把他的皮肤都烫化了。
窦屹急喘一声,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做什么?”
岑俶的眸光暗了暗,“你不问我把那个小畜生怎么样了吗?”
他口中的小畜生指的是谁,窦屹心知肚明。
窦屹垂下眸子颤了颤眼睫,说:“我前段时间做梦,梦见你杀了他。”
岑俶微微一哂,果然啊,窦屹做梦都在担心那个人。
“如果我真的杀了他呢?你会怎么办?给他殉葬,还是杀了我替他报仇?”
窦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冷着一张脸掰开他的手,掀开被褥就要走。
岑俶却不让,拦腰箍紧他,将人死死困在自己怀里,这还嫌不够,扳住窦屹的肩膀把人翻过来,撑起上半身覆在他的上方。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窦屹那双惊讶的眼睛,而是他鼻尖上的一颗小痣,昨晚岑俶趁他睡着,到底还是没忍住偷亲了一口……
岑俶一点点移动目光对上窦屹的桃花眸,这无疑是双好看的眼睛,同时兼具清冷与魅惑,每根眼睫都翘着勾人心窝的弧度,可能窦屹自己都不知道。
“你……”
“倘若死的人是我,你会为我伤心难过吗?你会为我哭,为我流泪吗?嗯?”
说着,岑俶轻轻抚了下他的眼尾。
窦屹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心口疼得一阵绞痛,把脸扭到一旁不再看他。
不一样的……
窦屹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在心中默默回答了一句。
他可以平静地接受任何人的死亡,包括自己的,唯独岑俶,连想都不能想,只因他无法忍受……
岑俶见他沉默不肯说话,不出意外地轻笑一下,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细细地汲取着独属于窦屹身上的味道。
许是常年服药的原因,窦屹身上总有股淡淡的药香,他不喜欢任何一种药的气味,每次闻过之后都会不经意地蹙眉,但岑俶喜欢,岑俶觉得窦屹身上的味道很独特,令人无比安心,离远了闻不到,只有凑近这个人才能闻到。
房间里静极了,两个人谁也没再开口说话,就这么安静地待在一起,感受彼此的呼吸起伏。
像今天这样岁月静好的早晨,他们很久不曾有过了……
房门响了两声,紧接着传来余卜亦的声音。
“世子,你醒了吗?”
这道声音拉回了窦屹飘远的思绪,他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么亲密暧昧,抬手推上岑俶的肩将人推了下去。
岑俶也没再强求,顺着他的力道躺了回去,等到窦屹下床穿衣裳,岑俶侧躺着支起头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上下打量,好像要把这段时间没看的都补回来。
“你瘦了。”
听到这三个字,窦屹系腰带的手一顿,随后恢复正常,喉咙里轻微溢出一声嗯。
其实窦屹现在站起来独立行走还是有点勉强,太医说这双腿不好好调养的话,以后很有可能沦为一个残废,余生都只能坐轮椅了,可以后的事谁知道呢?此刻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岑俶看出分毫不对劲。
岑俶的目光一直黏在他身上,窦屹不用回头看也能感受得到,简直如芒在背忽略不了半点,他强忍着双腿的疼痛无力,一步一步绕过屏风去外室开门,虽然步伐有些慢,但还算沉稳。
“世——”
余卜亦正打算再敲,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怎么了?”
余卜亦往里面探了探头,没瞧见岑俶,压低声音问道:“世子,侯爷呢?”
房门一开,院子里经过两个守卫来回踱步,眼睛放肆地横扫过来,监视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岑俶是私自返京的,窦屹也有点拿不准他回来干什么,转身关上门隔绝了那些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