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屹的这句话不知道又触碰到李青戾哪根敏感的神经了,只见他捂着额头仰天大笑,嘴里念念有词:“好得很?好得很?!”
李青戾瞬间变脸,长腿一迈,几步跨上台阶,两只手“嘭”一下撑在窦屹坐的椅子扶手两侧,上半身慢慢倾斜,逼得窦屹整个人不得不靠在椅子上。
余卜亦吓一跳,还以为他要怎么着,上手就要扒拉开他的胳膊。
“你干什么?还不赶紧放开我们世子?”
李青戾扬起手臂将他重重甩到一边,咬牙切齿道:“陛下怎么就没杀了你这个镇南的余孽,竟然留你苟活至今?窦屹,你好得很是吧?可惜了,从今天开始,你的好日子到头了,你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只眼睛!”
李青戾指着自己脸上的黑色眼罩,恶狠狠地说:“如今我瞎了只眼,害我被整个京城里的人所耻笑,都是托了你的福啊,窦!世!子!”
窦屹不紧不慢地抬手抹了把脸,将他说话时喷溅上去的唾沫星子擦掉,低头轻笑:“活该。”
李青戾彻底恼了,一把揪住窦屹的衣襟。
“你说什么?你敢不敢再说一遍?”
史云川哈哈笑了两声,上前将李青戾拉开,“窦屹,你说你这人,老老实实认个错不就完了,又何必激怒他?把他惹恼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李青戾发力挣开史云川,怒吼:“认错?!他娘的,我瞎了只眼,他光认个错就完了吗?凭什么?”
窦屹站起身整理一下被他扯乱的衣襟,抬眸对上李青戾还剩下的那只独眼,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之意。
“李大公子,我再说一百遍也一样。你瞎了只眼,那是你活该,你不作恶,又怎么会落到这样一个下场?想想这些年被你害过的人,若真有报应这回事,你早该千刀万剐天打雷劈了。”
李青戾气得不轻,眼眶都红了一圈,牙齿咬得咔咔响,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
“哈……哈哈哈……窦屹,你信不信我弄死你?”
窦屹嗤笑一声,眼角眉梢都挂着愉快,正想张嘴说些什么,厅外及时传来一道声音抢在了他开口前面。
“大清早的,吵什么呢?”
听到这个熟悉的腔调,史云川脸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味渐渐淡去,敛了嬉笑模样。
只见岑俶光脚披散着长发,身穿白色亵衣,连个外衫都没披,边往这边走边打哈欠,一副刚下床没睡醒的样子,这还不算,关键是他手里拎了把长剑,剑尖指地,甚至在地板上擦出了火星子。
整个人要多松弛有多松弛,不过看这架势,不像是来跟几个人叙旧的,倒像是来砍人的。
“岑俶?你不是在边关领兵攻打镇南吗?”
岑俶挑了挑眉,没搭理他,目光在几人身上巡视一圈,最后落在了窦屹身上。
李青戾点点头了然于胸,得意说道:“好啊!没有陛下的旨意你竟敢私自领兵回京,是要造反吗?你好大的胆子!”
话音刚落,岑俶一把将手中的长剑“哐当”一下扔到他脚边,随后坐在窦屹对面的椅子上,往后放松一靠,支起胳膊撑着头,百无聊赖地瞧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来,动手吧,我看看你是怎么弄死他的。”
说罢,岑俶冲李青戾抬了抬头,示意他可以开始表演了。
李青戾一哽:“你……”
史云川赶忙拉住他:“霁潇,方才青戾不过是同窦世子开个玩笑罢了,你怎么这么较真呢?再说陛下亲自下旨让他在你这侯府里调养身子,谁也不可能真的杀了他不是?”
岑俶随意搭放在椅子上的手来回敲打几下,“啧,有点意思,史云川,你还知道这是我侯府呢?你们两个一大清早的,大摇大摆闯进我家里来,张口闭口扬言要弄死我的人,喏,作案工具都给你们选好了,倒是动手试试啊,剑又不会咬人。”
窦屹静静坐回原位,眼神空洞无神,盯着面前空气的某一处一动不动,恍若老僧入定般,好像真的在乖乖等李青戾来砍他似的。
余卜亦张开双臂拦在窦屹身前,扬起下巴提防着两人,大有一种想杀我家世子就先砍了我的大义凛然。
见状,岑俶眸底深处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浅笑意,很快消逝不见,谁也没有瞧见。
而史云川和李青戾几乎同时捕捉到了岑俶话里的关键词,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皆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岑俶说什么,窦屹是他的人?
李青戾在他们两人之间转动眼珠子不停地打量,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眸中闪烁着阴狠恶毒的光芒,看上去又有点抓住别人把柄的兴奋。
“哈,原来坊间传闻都是真的,岑俶,你喜欢男人?哈哈哈哈……堂堂忠义侯,竟然……竟然喜欢一个男人?”
李青戾放肆狂笑起来,史云川也低头摸了摸鼻子,清了两下嗓。
岑俶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