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俶笑着叹息一声,身子一歪,把头枕在了他腿上,眯着眼睛,像个惬意舒坦的小动物,求主人摸摸。
窦屹不敢碰他,唯恐不小心触到他伤口了,双手举高了些。
“如果我说那小子半夜袭营伤了我,你信吗?”
退一万步讲,就算窦莱脑子坏了,不要命了,想不通去袭击大晟军队驻扎的营地,他就是天兵天将下凡,也别想逃出岑俶的手掌心,说到底,岑俶最终还是放了他一马,给了他逃命的机会。
窦屹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叹一口,百般无奈,嘴里又苦又涩。
“他可有对你说什么话吗?”
岑俶好似漫不经心地把玩窦屹的另一只手,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常常微凉,摸上去就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器一般,即使千金也不换。
他笑了,反问:“你想他跟我说什么呢?”
岑俶和窦莱之间隔着杀父之仇,岑俶不会放过他,这点窦屹很清楚,即使现在放他一条生路,不代表窦莱以后次次都有这样的幸运。
窦屹离开镇南十几年了,当初站在大船甲板上挥手送别他的少年真的还如当初的模样吗?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都已经有点记不清他的脸庞样貌了。
“待到镇南受降,此间事了,你打算如何处置他?”
岑俶危险地眯了眯眼睛,猝不及防地打掉窦屹手里的那盏灯,油灯掉落在地滚动几圈,火苗受热不均,燃到灯罩上“啪”的一下熄灭了,屋内瞬间恢复了黑暗。
“你……”
窦屹话还没说完,岑俶双手扳住他的肩膀将人推躺在榻上。
岑俶说:“窦屹,你信不信有一天你也会想杀了那个狼崽子?”
炽热的吐息洒在他的颈窝里,窦屹把头扭到一旁,岑俶却不让,又给他及时扳了回来,让他不得不面对。
“因为他是错的,我才是对的,总有一天,你会识破他的虚伪和谎言……”
这句话如同魔障,不停地在他脑海里回响,不等窦屹反应过来,喉间猝不及防地泄出一声闷哼来,岑俶吻上他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张口咬了下,把他原本清明的大脑瞬间搅成了一团浆糊。
窦屹轻微发着抖,用了点力道猛地推开岑俶,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跳下去,背对着他说道:“你后背的伤需要处理,我去叫卜亦过来。”
岑俶细细听着他慌乱逃走的步伐,不禁低头轻笑一声,直到走远听不到动静了,他脸上的嬉皮笑意方才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酷严峻的眉眼,不过这间房里又黑又暗,只有他一人,自然无人察觉到床上之人情绪的转变。
……
岑俶和窦屹在侯府里好容易安睡了一天,却不知外面有关两人的桃色八卦漫天飞舞,如同雪花似的散落在京城各个角落。
堂堂忠义侯竟然喜欢男人!
此消息一出,立即引起一阵哗然,大街小巷无不奔走相告议论纷纷,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讲的更是精彩,说的有鼻子有眼,似乎比当事人还了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台下看客围得水泄不通,大多都是来凑热闹的,地上的瓜子皮堪堪漫过脚底,茶楼伙计端茶送水忙得飞起,恨不得长出八只脚出来,额上的汗水都来不及擦一把。
这家茶楼自太宗皇帝时期开始营业做生意,虽说已是京城里最大的茶楼了,但开业以来还是头一次破天荒地见到这么多客人齐涌进来。
二楼三楼也挤满了人,栏杆摇摇欲坠岌岌可危,掌柜环顾一圈,暗自抹了把冷汗,祈求祖宗保佑先接住这波泼天富贵,日后一定好好修缮……
说书先生也是性情中人,“情到深处”当即把手中折扇一收,撩起衣摆踩上凳子站上桌子,登高一呼,吆喝得更加卖力,估计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后,咳嗽两声继续开嗓,巴不得将全京城的人都吸引到此处……
朝中几个大臣听说忠义侯从边关提前回京了,心里虽然有点惊讶,但毕竟也都是看着岑俶长大的,了解他的行事作风,讶然片刻也不觉得有什么,这人向来如此,不奇怪。
可当府上小厮说出京城目前“盛景”之时,险些一口气上不来,一个个看起来马上要中风了一样,不仅话说不利索了,就连腿脚都不听使唤了,恨不得两眼一翻晕过去才好。
这简直是,简直就是:岂有此理!大逆不道!荒谬至极!
见了鬼了,岑俶出去一趟是中邪了吗?!京城里那么多姑娘,他喜欢谁不好,干什么喜欢一个男人?!偏偏还是镇南来的质子!疯了吗?
老家伙们彼此搀扶着,此刻也不分阵营敌我了,架不吵了头也不疼了,怒气冲冲地闯进宫去找陛下要个说法,好像断的是他们家的子,绝的是他们家的孙……
京城里,平民百姓知道了,朝中大臣知道了,皇帝陛下也知道了,唯独两个当事人是最晚才知道的。
要说这件事背后没有人操纵,那必然是不可能的,不过不用猜岑俶和窦屹也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除了李青戾那个蠢货,不会有人这么无聊了……
窦屹听说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岑俶扶着他肩膀笑弯了腰,乐不可支,真当一个笑话来听了。
没等他笑够,陛下的旨意就到了,宣他进宫。
“瞧瞧,讨债的来了。”岑俶摇头笑着慨叹。
“等我回来一起吃饭啊,我可不吃剩饭剩菜。”
岑俶连衣裳都没换,穿了身常服挥挥手潇洒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