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得起劲，窦屹猛然打断他，那人啊了一声，嘴里那句“关你什么事”还没蹦出来就被余卜亦扼杀在了喉咙里。

他眉眼一横，怒道：“世子问话还不如实招来！倘若再有不敬，小心我让知府大人把你捆了！鞭三十！杖五十！”

许是被两人的气势所震慑，又或是见他们穿着不凡，话语之间也不像市井小人那般粗鄙无状，磕磕巴巴答道：“我……我叫王二牛。”

窦屹平静问道：“王二牛，你可是这府衙里的人？”

“是，是啊！”

“那就请知府大人来一趟吧。”

那人哑巴了，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好一会儿说：“这才刚过完年，知府大人尚未来府衙报道，好，好像是，啊对，是陪他夫人回娘家了，年前就请过假了。”

窦屹笑了，将他手中的那把卷轴拿过来，说：“既然府衙大人不在，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想去大牢挨板子吗？”

两人对视上，窦屹依然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可那个人后背却直冒冷汗，莫名感到一股胆寒，似乎被人看穿了所有的心思，这种眼神太具有穿透力了，他几乎承受不住，张了张嘴哑然无话可说，转身就走，走的时候放了两句狠话，替自己找补面子。

“你们等着别走啊，我这就去叫人来收拾你们！私入府库可是杀头的大罪！”

窦屹笑着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世子，他……”

窦屹道：“没什么，贼喊捉贼罢了，不用管他，不过你方才说的对，这偌大的府衙确实该整顿一下了。”

余卜亦恍然大悟，挥挥拳头：“啊！怪不得！原来是个小毛贼，最好别再让我看见他，不然我非揍他一顿不可！”

窦屹笑而不语，然后道：“卜亦，你去后厅一趟把知府大人叫来，我有事要问他。”

“好。”

……

转眼间上元节到了。

余卜亦硬是把窦屹从书房的案牍上给拉起来拽到了长街。

从那天开始查镇南往年的案宗开始，窦屹就跟疯了一样，日日夜夜都趴在桌子上翻看那些落了灰，几百年没人收拾一回的卷轴。

要不是趁着过节拉他出来透口气，非长在书房里不可。

夜晚的街头甚至比白天还要热闹几分，人群熙熙攘攘，护城河的河面上飘着长长的河灯队伍，空中尽是百姓放飞的孔明灯，乞求安康顺遂之意的，街边的吆喝叫卖声不绝于耳，说个话都要扯开嗓子吼，不然声音早就湮灭在声潮当中了。

其实窦屹是不大喜欢这种场面的，比起热闹，他更习惯安静，一个人待着会让他觉得自在放松。

但没办法，实在是耐不住余卜亦和桐姨两个人的央求，只好跟着余卜亦出门逛逛。

余卜亦像个刚被放出笼的小鸟，脸上的笑意藏也藏不住一点，嘴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拿着兜里的碎银开始疯狂买东西，不一会儿怀里抱的全是零嘴，他甚至还提前买了风筝，说是等开春了放风筝玩，窦屹见状无奈笑笑，伸手帮忙拿了一些。

窦屹宠溺道：“还买吗？”

余卜亦嘿嘿笑了两声：“有劳世子再等我一下，我再去买两串糖葫芦？”

窦屹抬了抬下巴：“去吧，我在那边等你。”

“谢谢世子！我很快就回来！”

此时来往人流愈多，窦屹也不能站在街道中间挡住其他人的过路，只好往前走了走，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等余卜亦回来。

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回头望了眼身后不远处的一个小摊旁，有个人当即收回视线闪身躲进了人群之中。

窦屹抿了抿嘴，是窦莱的人，从他跨出镇南王府的那一刻就被人盯上了。

仔细想想，他这一生真是可悲可笑，当真是应了一句老话，越是追求自由之人，越是不得自由。

在大晟如此，回到镇南亦是如此，永远都摆脱不了被人监视的命运。

窦屹缓缓垂下眸子眨了眨眼，慢慢收回目光，突然前方来了个高大的男人迎面撞了他一下，窦屹怀里抱着的零嘴瞬间洒落一地。

“抱歉……”

两人几乎是同时蹲下身去捡散落在地的东西，男人戴了一个黑色的人脸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出来。

捡东西的时候，那个男人碰到了窦屹的手，不仅没撤退，而且还上手颇为轻佻放荡地捏了捏他微凉的掌心。

窦屹立马把手抽了回去，蹙着眉头抬眼瞧他。

没想到这一眼让窦屹彻底愣在了原地，胸腔里那颗鲜活的心开始狂跳起来，一下接一下，连天上炸响的烟花和吵闹的人群都渐渐远去，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了。

眼前这双丹凤眸他再熟悉不过了，笑意盈盈且亮晶晶的，在漫天繁星烟花，还有鼎沸的人潮中，只倒映出他一个人微怔的脸庞。

“你……”

男人的眼眸好似会笑，明显弯了几分，“嘘，别说话，我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