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莱走了,窦屹一个人僵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坐了多长时间,好像只过了片刻,又仿佛过了半生。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火炉上烧的热茶在叫着响,和外面热闹的烟火形成了鲜明对比。
过了会儿,余卜亦慌慌张张跑上阁楼一把推开门冲到窦屹面前。
“世,世子!刚才王爷他……他把侯爷的那件狐裘大氅给烧了!”
窦屹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并不意外。
方才窦莱走之前说看那件大氅碍眼,要替他处理掉……
窦屹两只眼睛酸涩不已,缓缓闭上又睁开,心中像是打翻了油盐酱醋茶,五味杂陈,不知究竟是何滋味。
余卜亦有些担忧地看着他,握了握拳头:“世子,我去把火扑灭,看还能不能补救回来!”
“卜亦!”窦屹及时喊住他:“算了,留不住的……”
留不住什么?窦屹没有明说。
可即便余卜亦再不懂这些,他也看得出他家世子此时此刻在难过。
窦屹尝了一口桌上的枣泥山药糕,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随后把剩下的半块放了回去,低声喃喃:“好苦……”
“苦?”
余卜亦伸手捏了一块送进嘴里,软绵香甜的枣泥山药在唇齿间溢开,和记忆中的味道无甚差别,他瞬间愣了愣,之后才察觉到窦屹说的不是糕点,又不知道说些什么,于是两只手慢慢垂落下去,蔫头耷脑的,看上去像只失落的可怜小狗。
……
窦屹回来接手了镇南大大小小各种政务,封王是迟早的事,不过一切还都要看大晟那边的态度。
“奇怪,这人都到哪去了?”余卜亦环顾一圈不见人影,不由得奇道。
窦屹没说话,抬腿朝架阁库走,余卜亦紧随其后跟上。
刚推开门便激起了一阵飞扬的尘土,里面挂着不少蜘蛛网,也不知多久没人进来打扫了,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好歹是能进人了。
“世子,你来这里是要找什么呀?我帮你找。”
窦屹一只手挨个掠过一排排竹签,拿了其中的一卷案宗看,说:“帮我找一下近三年有关东南的卷轴,全部,我都要看。”
窦莱上次走之前警告他不管查到什么,都不要插手东南的盐税和军务问题,里面一定有问题,他要知道窦莱到底在做什么。
“全部吗?这要看到什么时候?世子,我们刚回到镇南,不应该整顿一下朝纲风纪吗?你看他们那群人,到现在还不见人影呢!懒懒散散的,像什么样子……”
余卜亦虽然嘴上抱怨嘟囔着,但手下还不停地翻找。
窦屹扬了扬唇,安慰道:“好了,快些找吧,等会儿回去的时候给你买你爱吃的糖炒栗子。”
余卜亦眼睛都亮了:“真的吗?”
窦屹轻笑着摇了摇头,拿他没办法,谁让他身边跟了一个吃货呢,拿不出多余的钱给余卜亦发工钱就罢了,只好用好吃的来补偿咯,所幸余卜亦没心没肺的,也不在意这些,只要有好吃的就行,真真是好骗好哄极了,不像岑俶,每次非跟他大闹一场不可……
思及于此,窦屹愣神片刻,唇边的笑意一点点冷却,不记得是第几次了,他再一次想起了那个人,岑俶于他而言,仿佛渗透到了血液和骨骼之中,留下的烙印是那么的深。
乍然回首,困在原地的又何止岑俶一人。
窦屹摇摇头,将杂乱的思绪强行赶出脑海,专心察看手中卷轴。
没一会儿,只见一个下人装扮的人缩着脑袋揣着手走了进来,先是惊讶,而后一丝愤怒涌上心头,说出的话夹带着刺,居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的闯进架阁库,真是岂有此理!
“你们是谁?好大的胆子,不想活了吗?谁让你们进来的?”
听到声音的窦屹和余卜亦两人同时抬头朝门口瞧去,余卜亦说:“欸,你是府衙的人吧?来的正好,过来一起找一下……”
“大胆!哪来的毛头小贼,大过年的偷东西竟然偷到你爷爷这里来了,还不赶紧滚出去,否则我可要把你们捆了送大牢里了!”
余卜亦被骂得愣住了,窦屹轻飘飘地瞥了那人一眼,之后继续手下动作翻找架子上的竹签。
那人见没人理他,更是火冒三丈,一个箭步冲上去夺了窦屹手里的卷轴,这还不算完,夺了以后还不忘狠狠推他一把,窦屹不留神被推得后退两步。
余卜亦猛地回神,噔噔噔几步跑过来拦在窦屹面前,不禁开口呵斥:“放肆!你竟敢对世子殿下无礼!”
不料那人听了脸上浮现一抹轻蔑嘲笑,双手抱臂打量他们,讥讽道:“世子殿下?就他?我呸!我还是大晟皇帝呢!谁不知道世子殿下痨病鬼一个,病得连床都下不了,你骗鬼呢?”
余卜亦气死了,伸手指着他:“你……谁跟你说世子殿下病了,口出狂言诅咒世子,你该当何罪!”
“哼,整个镇南谁不知道世子殿下命不久矣,您二位冒充之前还不打听打听,笑死人了。诶诶,我跟你废什么话,赶紧走啊,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要偷东西别处偷去,我们这一粒米都被耗子啃光了,干干净净,穷得叮当响,什么都没有……”
他还在说些什么,窦屹并未听进去,心神转念间,他捕捉到两处关键信息。
一是外界传他命不久矣,二是府衙无米。
是窦莱做的。
他到底要做什么?窦屹皱紧了眉。
“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