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镇南的人都知道，镇南王是出了名的喜怒无常，不管是当年的老王爷，还是现如今被通缉捉拿的窦莱。

坊间流传着一种说法，说镇南王的王位是被诅咒了的，凡是坐上那个位子的人都会变得六亲不认、暴躁凌虐，最后落得一个不得好死的下场，一如那年一夜之间突然暴毙的老王爷……

但余卜亦清楚，这种暴虐因子藏在他们窦家人的骨髓血液之中，摆脱不掉的，只有窦屹是唯一的例外。

试问谁家几岁的孩童天天哪来那么多“奇思妙想”，张口闭口喊打喊杀的？窦莱就是这样一个奇葩。

比如喝茶的水太烫，二话不说拎起鞭子就打，不高兴了想杀便杀，把下人当马骑，跑得不快耳朵就有被削掉的风险，把石头扔进湖里，觉得水面上泛起的涟漪好看，就让身边的随从跟下饺子一样挨个跳进湖水里表演给他看，冬天他命人把不听话的仆役用积雪埋了，上演活雪人，逼人喝马尿，下令仆役互相扇巴掌等等，此类种种，数不胜数。

总的来说，镇南王府的人都是命硬的，八字强到可怕，因为一个不留神说不定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

这样一看，京城里那群纨绔子弟跟窦莱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根本不值一提。

就是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窦莱的脾性有没有变化。

在余卜亦看来，窦莱脸上的笑一点都不可亲可近，好似用笔描摹上去的，生硬不自然，显得格外恐怖诡异，他手里拿着窦莱方才扔给他的包好的几包糕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笑也挤不出来，心战胆战地看向窦屹。

窦屹及时替他解了围，在窦莱的笑声中让他拿点心去给桐姨尝尝，余卜亦担忧地看着他，窦屹冲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用眼神让他赶紧出去。

余卜亦犹豫片刻，点头告退，走之前将那包枣泥山药糕放在了屋里的桌子上。

是了，窦莱小时候对谁都十分恶劣顽劣，可唯独不会对窦屹过什么过分的事，从不为难，反而很听他的话，让人颇感意外。

等到窦莱笑够之后，他直起身子慢悠悠地转向窦屹打量他这张脸，很满意地弯了弯眉眼，最后视线下移落在他身上披的那件狐裘大氅上，逐渐敛了嬉皮笑意，眼神一点点地冷下来，嫌恶地皱了皱眉。

于是二话不说，伸手过去解下窦屹身上披的那件大氅，越过栏杆一把给扔到楼下。

他说：“思卿，这件狐裘不配你，过两天我为你寻一件更好的送来。”

窦屹微微蹙了下眉，余光瞟向落在地面上的大氅，脸上依旧客客气气道：“王爷言重了，本就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不值得王爷费心思。”

“旁人也就罢了，这世上，我只愿意为你一个人费心思。”

闻言，窦屹的眉蹙得更深了点。

窦屹抓起他微凉的手就往里面走，说：“这些年你在大晟受苦了，补偿你是应该的。外面冷，先进屋再说吧。”

桌子上放了一束茉莉花，修剪得煞是规整好看，插在一个天青色的瓷瓶里，窦莱进去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整间屋子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他眼底划过一丝讥讽晦暗之色，很快便收拢好了心绪，不让窦屹看出分毫。

火炉上烫了一壶热茶，此时咕噜噜地往外冒着热气，窦屹不动声色地将手抽走，倒了两杯热茶，外面的夜空还在放着五彩斑斓的烟花，时不时映进来些许不一样的色彩。

“王爷请坐。”

窦莱毫不客气，根本用不着窦屹说他自己就找了舒服的位置坐，大大咧咧地歪在椅子上，闭眼掐了掐眉心。

“这两天府里没有再来什么奇怪的陌生人吧？”

窦屹倒茶的手一顿，“嗯。”

窦莱讥笑：“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空气停滞片刻，窦屹将茶盏放在窦莱面前，少年的眉眼长开了，愈发像极了他爹，同样的阴郁可怕，尤其是面无表情盯着一个人的时候，像是一条藏在暗处吐着蛇信子的毒蛇，随时准备狠咬人一口，缠上去不死不休。

“不太想。”

窦莱有些意外，抬眼瞧他，挑了挑眉。

窦屹吹了吹热茶，垂眸饮了一口，反问：“不管他们是谁，都跟我没关系，不是吗？”

窦莱盯着他看了一两秒，随即哈哈一笑，上半身前倾靠近他，笑眯眯道：“是，你说得对，不管是谁，都跟你没关系了，以后就安静待在我身边吧，思卿，我再也不会让你过以前那种提心吊胆、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说这话的时候，窦莱好像忘了自己是朝廷的天字号通缉犯，这个名号或许在别人眼里严重得不得了，放在普通老百姓身上吓也要吓死了，但在窦莱看来，连个屁也算不上，反就反了，没抓到他之前，谁又能把他怎么样？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怕，毕竟镇南是他的地盘，强龙压不过地头蛇，盘枝错节的关系网还在，他的势力仍然不可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