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屹没说话。
窦莱支起胳膊撑着脑袋瞧他,眼睛格外明亮,掩不住的笑意闪烁其中。
“我想还是有必要跟你说一声,大晟那边派来的人都撤走了,以后不要随便放陌生人进府,记住了吗?我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毕竟你也知道,现如今我的身份尴尬,不宜出现在人前,你心思单纯,又容易心软,万一被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混进府中就不好了……”
说罢,窦莱尝了一口窦屹给他倒的茶水。
入口微涩且苦,是茉莉茶。
窦莱盯着玉盏里的茶水看了一小会儿,笑着发问:“你什么时候换口味了?我记得你向来不喜欢发苦的吃食,这茉莉茶又苦又涩的,什么时候入得了你的眼了?”
一刹那,窦屹终于明白这种古怪感从何而来了。
窦莱在试探他,试探他的忠诚,以及和岑俶的关系。
想必他早就听说京城那边传的消息了……
窦屹敛了心神,面上看不出丝毫破绽,仍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冷淡模样,直视窦莱。
“王爷说笑了,茉莉茶虽然有去火的功效,但我终究还是讨厌吃苦,只是一时图个新鲜而已。”
这句话在摆明了在着急摆脱和岑俶的关系,明眼人一听便听出来了。
“是吗?”
窦莱笑了,起身凑近窦屹,一双眸子死死盯着他,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思卿,知道我为什么单单对你青眼有加吗?因为他们都怕我,唯独你不怕,从小就这样,别人把我当疯子看待,唯恐避之不及,只有你,半点看不出害怕的样子,所以我很好奇。”
他说话时的热气全都喷洒在窦屹的耳廓,窦屹想歪头躲开,却生生定在原地,下一秒窦莱捏上窦屹的下颌,半眯着眼,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瞧着他的那双桃花眸,说出的话简直令人胆寒。
“你这双眼睛生得真好看,我小时候就很喜欢,瞳孔乌黑又明亮,比黑曜石还要透亮几分,你在大晟的这些年我总在想,万一哪天你要是背叛我怎么办?后来我想到答案了,你若是背叛我,我就亲自把你抓回来,剜了你的这双眼睛,当作珍品收藏,再挑断你的手筋脚筋,把你锁在房间,你说怎么样,嗯?”
窦屹原本是垂着眸子的,可听了这话幽幽抬眸与他对视。
那眼神分明是在无声质问:你是不是有病?
窦莱显然读懂了,嘴角咧开的弧度更深了点,拍拍窦屹的肩膀,笑道:“骗你的,我怎么舍得。”
他说着撤回手松开窦屹的下巴,坐回原地将杯中的茶喝个干净一滴不剩,又慢悠悠探手过去帮他解开桌上的糕点包,推至窦屹面前。
“喏,枣泥山药糕,尝尝是不是小时候的味道。”
窦屹没动,反问:“王爷今晚来找我,可是有事吩咐?”
窦莱侧身,双手托腮面对窦屹,弯了弯眉眼,道:“什么啊?今天大过年的,没事我就不能来找你了吗?况且我们这么多年没见,你不想我吗?”
窦屹不置可否。
不得不承认,窦莱身上有股平静的疯感,天真又残忍,所以窦屹每次跟他说话都要仔细斟酌,更不敢轻易许诺什么,跟哄叛逆的小孩儿似的,语气重了不行,轻了也不行,说实话,挺心累的。
见窦屹不接话茬,窦莱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往下说:“好吧,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来着,你如今回了镇南,大小事务肯定是要交到你手上处理,不过不管你接下来查到什么,都不要深究东南的盐税和军务问题。”
窦屹皱紧了眉,不等他追问窦莱便笑吟吟道:“看在狗皇帝放你回来的份上,就让京城那些人好好过完最后一个年,不急,自有收拾他们的时候……”
“王爷,你要做什么?”
窦莱伸出食指放在唇上,冲对面之人做了个嘘的手势:“思卿,我要做什么以后你会明白我,但现在不是你问的时候,梁元簟这个狗皇帝自登基以来步步紧逼,既然他不给我们活路,那我便绝了他的后路,早晚有一天我会杀进皇宫,亲手砍下他的头颅挂在城楼上,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看看他那张背信弃义的丑恶嘴脸……”
窦屹的眉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