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里的灯光不甚明亮，窦莱又坐在远离灯火的位置上，整个人被黑暗笼罩了大半，让人看不太清他垂下的眸子里究竟隐藏着怎样的情绪。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在竭力压着怒火，翘起的嘴角假的不能再假。
外面静悄悄的一片，他手底下的那些人更不会在这个时候闯进来找死，于是窦屹的话僵在半空中没人接得住，气氛变得愈发压抑，令人逐渐喘不过气来。
片刻之后，窦莱终于耗干了最后一点耐心，放下茶盏一步步朝窦屹走来。
他叹了口气，道：“思卿，我以为你会先向我解释你去了哪里，那两个人的命对你来说就那么重要吗？嗯？”
窦屹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仿佛被一记重锤狠狠砸下，顿时心凉了半截。
他不是不知道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窦屹紧紧盯着他，面上还称得上冷静，道：“把人还给我。”
窦莱笑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那双黑眸在晦暗不明的灯光下显得更加阴翳偏执了，他是不得一个答案绝不肯罢休的。
“我去哪里是我的自由，似乎不关王爷的事。”
窦屹哼笑一声：“是吗？”
话音刚落，他扯着窦屹的手臂就把人生拉硬拽拖走了，当着一众手下人的面，丝毫不顾及窦屹的尊严，那种东西在他这里是没有的。
窦屹知道挣扎没用，反会换来这人更粗暴的对待。
可他也绝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于是滑稽搞笑又诡异的画面出现了，两个人就像小孩子那样，你拉我扯了一路，也拳打脚踢了一路。
没有招数，没有路数，甚至没动武，就只是单纯的撕扯发泄，以及互殴。
就算真的动粗，窦屹也完全不是窦莱的对手，更别提在他身体不大好的情况下了。
窦屹的身体底子早在大晟的这些年败光了，按照太医的话说，往后必须要静心调养，不宜太过操劳，尤其他的那双腿，在雪地里跪出了毛病，不好好调理的话余生就只能坐轮椅……
窦屹终究不敌窦莱的力气大，窦莱拽着他的手臂直接将人扔进了房间，转身立马落锁，动作一气呵成。
窦屹一下子被猛甩出去撞到后面的椅子上，连带椅子一起摔倒在地上，再加上之前挣扎拉扯间衣裳被扯乱了，如今这个模样看上去格外狼狈难堪。
他的后腰不小心狠狠磕碰在椅子扶手上，不用看也知道必是青紫一片，可窦屹硬生生忍着疼没吭一声，默默站起来抬眸看向窦莱，一张脸上写满了高傲倔强。
他既不生气，也不难过，因为窦屹非常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个疯子，和疯子讲道理那完全是自取其辱，所以没那个必要。
窦莱一步步逼近，压迫感油然而生，令人打心底里发怵，换个人估计早跪下求饶或者跑了，但窦屹没动，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看着他。
窦莱在窦屹面前站定，一只手掐住他的下颌，嗤笑：“你方才跟我谈自由？你也配？别忘了，你不过是个贱种而已，自由这种珍贵奢侈的东西，你有吗？”
窦屹抿紧了嘴巴不置一词。
“说话！”
窦屹反问：“王爷想要我说什么？”
“昨天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我要你一五一十地全都告诉我！”
窦屹面无表情地将脸扭到一旁，态度异常明确。
窦莱危险地眯了眯眼睛，眼珠子上涌现出异常明显的血丝，他在压制自己的怒火，可惜效果不太好，今天他是第一次在窦屹面前暴露自己的本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压出来的一样。
“让我猜猜，该不会是岑俶吧？你去见他了？”
回答他的依然还是沉默。
窦莱冷笑一声点了点头：“怪不得余卜亦那小子死活不肯说出你的下落，原来是替你打掩护约会情郎去了……”
窦屹瞳孔紧缩了下，猛然扭头看他。
“你把他怎么了？！”
窦莱见他着急，心情才稍微好那么一点，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扬，便被窦屹脖子上的一处红痕吸引了视线，笑意逐渐僵在脸上，眸子里涌现些许杀意愤恨，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甚是吓人。
他人长得本就阴郁，阴湿鬼味十足，如果此刻外面恰好打个雷或是劈道闪电，那他简直和刚从地狱爬出来的男鬼没什么区别。
窦屹拍掉他掐自己下颌的那只手，蹙眉道：“窦莱！你有什么事冲我来，桐姨和卜亦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窦莱听不进去任何声音，只能看见窦屹的嘴巴一张一合，但只要想到他和岑俶待在一起做了什么，就恨不得把这个人和岑俶全杀了！不，要当着窦屹的面先杀了岑俶，看窦屹崩溃发疯的样子，那时，他们两个是不是就变得一样了？都成了疯子。
对，没错，只有成为了疯子窦屹才会理解明白他！
想着想着，窦莱唇边扬起的弧度逐渐扩大，简直是越想越开心，仿佛已经在心里预演过无数遍这种场景了。
可看着窦屹脖颈那鲜红刺眼的吻痕，窦莱被刺激到了，嘴角边的笑又一点一点地冷却凝固，眼神愈发凌厉阴狠，目光如刀子般，似要一寸寸将那些红痕从他身上活剐下来……
窦屹见他一会儿笑一会儿狠，就知道这人准是又犯病了，于是二话不说绕过窦莱就往外面走。
不曾想窦莱猛地转身，一把抓住窦屹的胳膊将人给拽进了内室。
“你发疯到别处发去！放开我！”
窦莱喉咙里嗤出一声冷笑，丝毫不予理会，偏偏这人的力气跟铁钳似的，根本挣脱不开，再加上窦屹皮肤本来就白，非常容易留下印子，只这一会儿的功夫胳膊上已然留下了好几道抓痕。
窦莱把人甩在桌上的一面铜镜前，而后反手一拧将窦屹的两只手锁在背后，另一只大手狠抓上他的头发，逼得他不得不抬高脖子露出那些暧昧的痕迹。
他欺身压过去伏在窦屹耳边，两人的面庞同时出现在铜镜里。
窦莱低声发问：“思卿，你告诉我这是什么，嗯？你脖子上的是什么？传闻都是真的，对吗？你贱不贱！”
窦屹的头皮被他扯得生疼，半眯着眸子去看镜子里的自己，真是狼狈又难看，他干脆闭上了眼睛不去面对。
“呵，是岑俶弄上去的，你们睡过了吧？”说着，窦莱低头轻轻蹭了下他的侧脸，嘴唇似有若无地擦过窦屹的耳垂，此动作一出，窦屹当即惊起一身的鸡皮疙瘩，睁眼在对上镜子里窦莱眼神的那一刻，他控制不住地猛烈挣扎起来。
他的直觉没有错，果不其然，下一秒窦莱张口咬住了他的脖子，就在岑俶留下的其中一处吻痕上！
窦屹吃痛皱紧了眉，一股热意和痒意流经过他的脖颈——这个疯子竟然把他脖子咬出了血！
意识到这，窦屹几乎自毁般顺着他的力道去反拧自己的胳膊，混乱之中，咯咯几声脆响，窦屹的一只胳膊险些被他自己拧断，还好窦莱及时松了力气，也就是这一松，让窦屹找到了挣脱的空隙，出掌狠狠拍开他禁锢的手，另一只手忍着疼痛拍向他的胸膛，窦莱顾忌着他的伤没敢出手格挡，硬生生接了他两掌，不禁倒退几步。
窦莱唇边沾着血沫，半边身子在光亮里，半边身子湮没在黑暗中，使他看上去更像一个吸人血的魔鬼。
窦屹抬手碰了下被他咬过的地方，指腹上染红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