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姨把大夫送走后让窦屹去休息一会儿，自从昨天晚上回来后，他就一直守在余卜亦床边，几乎没怎么阖眼，窦屹说什么也不肯走，一定要在这里照顾余卜亦，桐姨劝不动他，知道他脾气倔，也只好由着了。

岑俶见门半掩着，并未敲门，而是伸长脖子探了探脑袋，听见内室有动静传来，于是叫了几声窦屹的名字。

“窦屹，你在里面吗？窦——”

绕过屏风进入内室，岑俶被他甩来的一记眼刀吓了一跳，立马捂住嘴噤了声。

窦屹正在给昏睡中的余卜亦涂抹药膏，岑俶放轻脚步走过去一看，只见余卜亦肚子上青紫一片，淤青甚是严重，李青戾下手确实够狠，况且还是对一个比他还小的孩子。

岑俶忍不住皱了皱眉，他扭头看了下窦屹，窦屹的眉心锁得很紧，可手上的涂抹药膏的动作却是轻柔小心的，唯恐弄疼了他。

看到这里，岑俶心头泛起一丝复杂异样。

原来这个人并不是对所有人都冷冰冰的，他也有柔软的一面，只不过唯独对亲近之人才敞开心扉罢了。

上完药后，岑俶亦步亦趋地跟着窦屹穿过庭院来到另一间屋子。

这间房格外淡雅别致，有淡淡的花香，屋内物品摆放得十分干净整齐，简简单单的，看着让人感到很舒服，窗外有一棵梨花树，微风轻轻吹拂，花瓣越过窗棂飘进来些许，落在案牍上，落在地面上……

窦屹最先发问，声音依旧冰冷刺骨。

“小侯爷可是来抓我入狱的？”

岑俶啊了声，愣了一下，这才猛然想起昨天晚上他们两个的拌嘴。

“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抓你进牢狱呢？”

“那你来干什么？”

“我，我就是……”岑俶挠挠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清了清嗓，道：“我就是来看看你。那个，余卜亦没事吧？要不要我从宫里请个太医来给他瞧瞧？”

窦屹抬眸深深看他一眼，主动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放在了他面前。

岑俶心中一喜，不等他说话便自觉坐下了，端着茶盏就往嘴边送，喝了几口之后，又开始对着那杯茶水莫名其妙地傻笑，不知道的还以为窦屹给他下药了。

“你笑什么？”窦屹不解。

岑俶看看他，笑眯眯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喝你这里的茶，用井水泡的吧？真甜。”

窦屹盯着他看了几秒，正要问他嘴是不是有毛病，想了想，还是同茶水一块咽了回去，没吭声。

这是正宗的老曼峨普洱茶，世人公认的苦茶，喝起来比黄连还苦，窦屹屋里备着这种茶水是因为他晚上看书的时候要喝一口提神，而岑俶居然说甜的，他嘴不是有毛病是什么？

“多谢小侯爷的好意，但是不必了，已经请大夫看过了，没什么大碍。”

如果请宫里太医来看的话，说不定会传到德化帝耳朵里，陛下若较真追究起来，恐怕谁都讨不到好处。

这点岑俶不是不明白，他道：“你放心，我保证太医不会说出去的。”

窦屹坚持道：“不用了。”

“好吧。”窦屹不想让太医来，岑俶也拿他没办法，“李青戾这家伙下手没轻没重的，你有没有受伤？”

窦屹看向岑俶，道：“小侯爷今天来，不仅仅是来关心我的吧？”

李青戾一事在京城里流传开，窦屹自然也知晓，他不觉得岑俶今天是来嘘寒问暖关心他的，无非是想追问那天晚上更多的细节，好看李青戾的笑话，京城里的这些公子哥都一样。

岑俶凑近他，眼睛弯成了月牙，笑笑：“我就是来关心你的啊！顺便跟你道个歉，你第一次进宫的时候，在太和殿前，我真不是故意冒犯你，故意嘲笑你的，我是真的觉得你长得很好看，没有其他的意思。”

窦屹怔了怔，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

岑俶凑得太近，窦屹每呼吸一下就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檀香，淡淡的，缠着空气钻进他的鼻子里，直到周围的气味都沾染上，将人紧紧包裹在这种香气之中。

窦屹不自然地扭过头，耳朵尖都红了几分，说实话，他被许多人夸过长得清秀俊美，可是这还是第一次被同龄人夸，话语如此简单直白，窦屹心里有些说不清的别扭。

岑俶不知怎么就屏住了呼吸，眼前这个人真是好看，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鼻尖上的那颗小痣也好看，在这个角度甚至能看到窦屹眨眼时颤动的眼睫，长长的，如鸦翅般忽闪忽闪的，是真正的燕尾睫。

他看得入迷，像是着了魔，鬼使神差地曲起手指轻碰了一下窦屹的眼睫毛。

这下好了，两个人同时呆愣住了。

窦屹率先回过神，一下子将他的手重重拍掉，眉目间似有一层愠色。

“你干什么？”

岑俶瞪大眸子老实回答：“我不干什么，就是觉得你的眼睫毛好长啊。”

接着他摆摆手，又道：“我可不是要戳你眼睛，你别误会我！”

窦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