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尹大人用袖口抹了把汗,磕巴道:“找,找窦世子。”
“窦屹?镇南王的儿子也去安济坊了?”
“回陛下,窦世子好像……好像染病了。”
德化帝皱了皱眉,冷声说道:“什么叫好像?你们到底能不能给朕一个准确答案,镇南王的儿子在世子府里待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染上瘟疫?”
“据安济坊的守卫说,他们当时接收窦世子的时候并不知晓他的身份,还以为只是个普通的病人,而且送他来的几个人把人放下就离开了,什么都没说……”
“好啊!”德化帝点点头,慢慢起身离开龙椅,站在高台之上来回踱了几步,道:“窦屹堂堂一个世子,居然被人糟践成这样,此事若是传了出去,你们让朕如何向镇南王解释?你们难不成要把他逼成第二个安越王吗?!”
府尹大人冤枉得很,鬼知道是哪个混蛋把世子扔到安济坊门口的,可是即便是有天大的委屈也不敢表露半分,头佝偻得更低了,贴在地面上的脑袋恨不得钻进地底下。
“微臣惶恐……”
高台上的男人冷哼一声:“你惶恐?为何事先不调查清楚再来告诉朕?难道还要朕教你怎么做吗?”
“陛下恕罪,此事是臣的疏忽,请陛下再给微臣几天时间,臣一定把那些人找到。”
“还有一件事。”
台阶下面的几位大人竖起耳朵仔细听。
“上次安济坊逃跑的病人,和岑俶有没有关系?如实回答。”
府尹大人一度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听错了,直到和左右两边的同僚对视上,这才坚信自己没有幻听,那个人作死跑出来祸害不少人,他能和小侯爷有什么关系?两个人八竿子打不着的。
“你看他们做什么?朕在问你这个顺天府府尹!”
就在府尹大人神游天外考虑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头顶上方传来一句话吓得他猛抖一激灵:“回,回陛下,那人与小侯爷无关,他们二人并不相识。”
“跑出去的不是侯府的人?”
府尹大人头摇得像拨浪鼓,肯定道:“确实不是侯府的人。”
德化帝心中悄然松了口气,只要没和岑俶扯上关系就行。
“他们两个在安济坊怎么样了?”
府尹大人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陛下口中的“他们两个”指的是谁,道:“小侯爷无碍,窦世子的病情暂时也控制住了。”
“……”
听着下面人的回禀,德化帝终于停止了踱步,稳稳坐回龙椅之上,沉声吩咐道:“你马上派人将岑俶从安济坊带回来,那里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顺天府府尹和几位大人顿时怔愣住了,没听错吧,陛下让他从安济坊带小侯爷出来?
要知道经过上次有人偷跑一事之后,京城感染者陡然暴增,陛下龙颜大怒,下令全城戒严,安济坊尤甚,将其里三层外三层牢牢包围,层层都有重兵把守,许进不许出,别说从里面带人了,就是天上飞的一只鸟都别想跑出来。
德化帝这个时候时候要他们带小侯爷出来,府尹大人和几位同僚一时也拿不定主意了,一旦打开那唯一的缺口,难免会有其他病人想从里面跑出,万一届时和官兵发生冲突造成伤亡又怎么办?
抛开这些暂且不谈,只论岑俶,万一他也感染疫病而不自知呢?到时瘟疫大范围扩散,谁能承担这个后果?这些都是他们事先要考虑到的……
府尹大人擦擦汗,着实为难得很,犹豫片刻,终还是鼓起勇气仰头望向天颜,道:“陛下,此时安济坊重重戒严,臣……无能为力。”
德化帝眯了眯眼睛,不怒自威。
“你说什么?”
台阶下的几位大人连连垂首磕地,无话可说,无言可辩。
陛下心疼自己的外甥,担忧他的安危,谁也不能说什么,但在这紧要关头,安济坊绝不会开门放出一人,哪怕惹怒陛下丢了他这条命,他也定要上言劝谏。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万一小侯爷真成了灾难的“罪魁祸首”,天下的苍生百姓怎么办?到时岑俶可就真的没法自处了,那才是真的害他!
大殿一片寂静,连同几位的呼吸都不自觉下降几分,气氛僵硬到了冰点。
“陛下,小侯爷是非分明,臣想,他也一定会顾全大局,不愿意在这个紧要关头出来的,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下面几个人齐声附和他,李内侍站在高台上看得清楚形势,望着几位大人轻轻摇了摇头,充满了无奈之色。
或许别人不清楚陛下对岑俶的感情,可他知道,也最为了解当中的曲折复杂。
果不其然,陛下动怒了:“高远,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好大的胆子!”
府尹大人将身子伏得更低,整个上半身几乎贴在了地上,嘴里仍然重复让德化帝收回成命的那句话。
虽说府尹大人胸中装有天下,危难当头敢于直谏是好事,但他如此触碰陛下的逆鳞,和找死有什么区别?
李内侍看不下去了,赶忙站出来打圆场递台阶。
他恭谨地弯了弯腰,微微颔首,道:“陛下,高大人说的有些道理,小侯爷既然敢进安济坊去寻窦世子,想必是做了最坏的打算,不然当时找到窦世子后就该出来,断不会在里面耽搁这么长时间。如今形势危急,城外到处是流民和病患,京城断不可再出问题,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还请陛下再仔细斟酌一下。”
德化帝望向跪在下面的几人,轻启薄唇冷冷说道:“高远,派人保护好岑俶,他若是出了半点事,朕拿你是问!”
“是,小侯爷若是有事,臣自然难辞其咎,自当拼尽全力护小侯爷周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