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余晖中,红霞映了半边天。
余卜亦抱着窦屹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窦屹胸前的衣裳都被他给蹭脏了。
“……世子,桐姨,我舍不得你们,呜呜呜……”
窦屹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当初信誓旦旦说要跟着李神医离开的是他,现在又可怜巴巴舍不得走的也是他,真不知让人说什么才好了。
不过余卜亦毕竟尚且年少,如此这般倒也能理解。
李神医可不惯着,痛饮一大口美酒,随后一抹嘴巴,道:“哎呦,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我们是去寻天下的美酒美食,是去游山玩水的!又不是从此以后不回来了!再说了,我又不会把你卖了,你哭什么?”
窦屹:“……”
余卜亦揉揉通红的眼睛,扭头问她:“师父,你不是说我们是去治病救人、悬壶济世的吗?这跟美酒美食、游山玩水有什么关系?”
李神医:“……”
李神医腰间挂了一个酒葫芦,还没出发就已经喝掉了大半壶,一点没上头,还能理直气壮地在这训徒弟,可见酒量惊人,非常人可比,只不过看起来更加不靠谱了……
“嘿呀,小兔崽子这就敢顶嘴了!”李神医自知理亏,双手叉腰决定先发制人,“谁说治病救人的同时就不能游山玩水了?啊?赶紧走赶紧走,少在这煽情恶心我。”
余卜亦吸了吸鼻子,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世子,桐姨,我走了……”
桐姨在旁边悄悄红了眼睛,除去窦屹为两人准备的路上所需的盘缠外,桐姨甚至把自己的私房钱都拿出来了,偷偷塞进了余卜亦的包裹里,外面不比家里,出门在外用钱的地方比较多,多留点钱总是没错的,以备不时之需。
窦屹恳请道:“李神医,卜亦年纪小,也没怎么出过远门,这一路上怕是要麻烦你多照顾他了。”
李神医挥挥手,眉间略显不耐:“知道了知道了,我发现你们三个一个比一个废话多,他是我徒弟,我不照顾他谁照顾他?走了!”
说罢,她上手拎着余卜亦后颈处的衣裳,跟拎小鸡仔似的,一把将人给拎走了,余卜亦磕磕绊绊急忙冲窦屹和桐姨挥手告别。
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桐姨微微蹙眉,忧心道:“世子,卜亦跟着李神医能行吗?我瞧着她怎么……”
窦屹笑笑,替她说出剩下半句:“不靠谱是么?”
桐姨抿嘴浅笑,算是默认了这句不靠谱。
这段时日他们多多少少也了解了李神医的为人,略微出手便能医治好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瘟疫,活上百上千人的性命,她的医术自是让人无话可说,但若从生活角度来看,这人真的可以称得上一句——不靠谱。
别人或许不清楚,可他们却知道,名声在外的李神医却是一个实打实的酒蒙子,不仅嗜酒如命,而且脾气也怪。
住东苑的时候,高兴了就喝酒,不高兴也喝酒,大白天的都能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昏睡不醒,天打雷劈也别想叫醒她,屋子里堆满了空酒瓶。
最离谱的是有一次,她大半夜的把泡澡用的浴桶倒满了酒水,然后自己泡进去咕嘟咕嘟就开始往肚子里灌,等到窦屹他们发现的时候李神医险些把自己淹死,几个人吓得不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捞出来之后,李神医那时便醉得不认人了,一把将浴桶剩下的酒水推倒,一边跳着踩水,一边发疯大喊自己是酒仙转世,让窦屹和余卜亦他们过来参拜酒仙大人,折腾到近乎天明……从那以后,窦屹再不许东苑出现半滴酒。
这不,一离开东苑,李神医便先拿着酒葫芦跑去酒肆灌满了整整一壶酒,还没出发就先喝掉了大半……
窦屹对李神医方才所说的那句自会照顾余卜亦始终持怀疑态度,心说,到时候谁照顾谁还真说不准。
直至城门关闭看不见余卜亦的身影了,窦屹缓缓说道:“桐姨,我们回去吧。”
桐姨点点头,微不可察地轻叹一声,跟在窦屹身侧一步一步朝世子府的方向走回去。
余卜亦走了,桐姨既高兴又担忧,担忧他一路的安危,高兴的是他终于自由了,可以离开大晟这座巨大无形的囚笼,这一生好歹是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无论未来的路是坦途还是曲折,他能自己去走走看看,见识不同的风景,路过不同的选择。
而窦屹永远不能像余卜亦一样拥有这种珍贵的自由,将来会面对什么,谁也不知道,命运给予他什么,窦屹就要接着什么,这比外面的风霜刀剑还要难熬,还要痛苦,还要令人难以忍受,即便这样,他也丝毫没有拒绝的权利。
桐姨亲眼见过窦屹这一路是如何走过来的,知晓他历经过何种艰辛与磨难,她比谁都心疼窦屹……
看着眼前这道单薄孤独的背影,桐姨默默抿紧了嘴唇,前路会遭遇什么她不知 ,她只知自己要守护这个少年,哪怕是用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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