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屹两手空空,箭袋和弓箭都在马背身上挂着,他就是想猎这只白狐也总得先把箭拿到手再说,不过他并未生出这种念头。
这只白狐不大,毛发极其柔软顺滑,颇有光泽,看样子应该不是一只成年狐狸,更像第一次出窝到外界觅食,懵懵懂懂的,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与打量。
它朝窦屹所在的方向走了两步,低头在地上嗅了嗅,窦屹身形刚一动,猛然间把它吓了一大跳,一连跑走好几步,扭头又看看窦屹,见他停下没有追赶,这才大胆放下心,顿住了四只爪子。
窦屹一眨不眨地看着它,白狐也望望窦屹,一人一狐就这样僵持了一小会儿,没多久白狐率先动了,它往前挪动一段距离,回头又瞧了瞧窦屹,如此这般好几次,窦屹终于回过神来——它似乎在引自己过去。
小时候常听老人说深山老林里有吃人的妖怪,专挑不听话的小孩吃,小孩子细皮嫩肉的最合妖怪的口味,但窦屹不是孩子了,他再不会被这种话吓唬到,反而觉得这只狐狸挺有意思的。
窦屹动了,狐狸没跑,定定地盯着他,等到窦屹快要接近它时,白狐微微垂眸眨了眨它长长的眼睫毛,如闪电般迅速钻进一簇灌木丛里。
见状,窦屹抬腿朝它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他本来都已经做好找不见那只小狐狸都准备了,没想到绕过灌木丛跑过去一看,果然没看见那只白狐,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被捕兽夹夹伤的小兔子。
这只小兔通体雪白,后面一条腿却卡在捕兽夹中鲜血横流,却挣扎陷得越深,刺眼的殷红将它雪白的毛发几近染红一半,直到它扑腾到失去所有力气,从鼻子里发出粗重的鼻息,尽管如此,它也依然没放弃从夹子里挣扎出来。
见此情景,窦屹急忙去过去将那只小白兔解救出来,又从袖中掏出一张方巾把它受伤的后腿小心翼翼包扎好,在此过程中,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窦屹抬头望去,却见是方才那只白狐。
那白狐往这边看了片刻,抬起自己的前爪舔了舔,然后转身慢悠悠走开了。
窦屹感到很不可思议,万物有灵竟是真的,那白狐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看他,竟然真的是在引他前来。
——简直太奇妙了。
窦屹将兔子抱在怀里,起初它挣扎扑腾得厉害,窦屹险些没抱住摔到地上,后来许是后腿疼得紧,亦或是察觉到窦屹没有危险,这才肯安静些许。
原路返回到那条小溪边,窦屹撩了撩水给它简单冲洗了一下伤口处的血污,也不知这只小兔子在捕兽夹里待了多久,它伤口处的血污有些都已经干涸了,兔毛都粘黏在了一起,此时也顾不得那许多,窦屹将血污冲洗得差不多之后,又用自己的衣裳给它擦了擦湿漉漉的毛发,擦拭时窦屹明显感觉到它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窦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别怕,遇上我算你走运,不过这多亏了那只小狐狸,你们两个是好朋友吗?嗯?我猜一定是的。”窦屹轻声发问,一边给它重新包扎伤口,一边自顾自地说。
然而下一秒,变故陡然发生。
只见窦屹怀里的兔子发狂般猛地从他手下挣脱开跳到一旁的地上,也就是这一瞬间,窦屹错开了半边身子去找它,利箭破空而来,窦屹喉间猝不及防地泄出一声闷哼,后背密密麻麻冒出冷汗,疼痛立即席卷全身……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察看什么情况,就听见了蔡之行的大叫声。
“什么人?站住!”
窦屹脱力般倒在地上,那只兔子没跑走,就在他身边胡乱嗅着,细密的鼻息都洒在了他脸颊上,紧接着耳边又传来了蔡之行的声音。
“我天!窦屹?!你……你怎么在这?你受伤了!”
窦屹头昏目眩,碧蓝的天空在眼前不停地打转,飘着的白云越转越快,眼皮子似有千斤重,使劲睁也睁不开,两个模糊的影子又遮挡住了不大清晰的光线。
随后好像又有很多人跑了过来,耳边的脚步声太过慌乱,他不知道蔡之行怎么会在这。
“……那个人是刺客……去追……”
“……快去禀告父皇,封锁围场……请御医来……”
“……”
迷迷糊糊中,刺客两个字传进了窦屹的耳中。
围场上怎么会有刺客?是来杀他的吗?
是的吧,若不是那只小白兔突然从他怀里蹦下去,后背的这只冷箭就不只射在他肩膀上了,而是一箭穿心。
刺客的目标很明确,这是奔着他这条小命来的。
就在窦屹被人抬走的时候,他已经快要晕过去失去意识了,混乱中也不知道抓住了谁的手臂,张了张嘴,低声喃喃说道:“……我的……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