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潇呢?”
人群中不知是谁问了这一句,把窦屹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他站在角落里顺着声音的源头望去,是蔡之行在向王伯问话。
窦屹在一众悲恸哭喊声中不经意竖起耳朵仔细辨认王伯的回答。
隐隐约约听到模糊的几个字:“……小侯爷两天……房间……不让人……”
这天来侯府参加丧礼的人很多,来来往往,络绎不绝,不会有人特别注意到他,窦屹祭奠过后悄悄退了出去。
岑俶曾带他来过侯府几次,所以窦屹大约记得通往后院的路。
循着记忆中的方向果然让他找到了岑俶的房间,后院很安静,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都能听清,应该是岑揽枫特意吩咐过不让人来打扰岑俶的。
站在门外,窦屹突然顿住了脚步,他不知道该以一副什么样的面孔去面对昔日的朋友,尤其是在他痛失至亲的紧要关头。
无论什么样,或许在岑俶心里都是一样的面目可憎吧。
门缝里传出一阵低沉破碎的呜咽声,窦屹抿紧唇鼓起勇气敲了敲房门。
一下,两下,第三下敲门声尚未来得及落下,只听里面嘭噔一声,房门被什么东西猛砸了一下,随后重重摔在地上,啪——碎了。
伴随着的是一声嘶哑的低吼:“滚!!”
窦屹猜他扔过来的东西应该是茶盏。
犹豫片刻,窦屹没再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进去了。
屋里一地狼藉,被褥衣裳全扔在了地上,能摔的东西也都砸烂了,甚至就连榻上的青纱帐都被扯掉大半……
窦屹看了一圈没找见岑俶,反而衣柜里传出细碎的抽泣声。
窦屹一步一步接近,双手放上柜门的时候,忍不住蜷缩了下,最后做足了心理准备深呼吸一口气,在猛地拉开柜门看清里面的人后,心脏仿佛被狠狠揪了下,紧接着陷入无尽的痉挛之中,止不住地跟着疼。
只见岑俶穿着雪白的中衣,披散着的长发凌乱不堪,猛然见光刺得他眼睛睁不开,把脸扭到一旁半眯着眸,脸上挂满了未干的泪痕,手里还紧紧抓着他睡觉抱的枕头,就像是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这还不算什么,最刺痛窦屹的是他手臂上那一圈圈的咬痕,那分明是在极致痛苦下发泄出来伤害自己的行为,瓷白手臂上布满了圈圈咬痕,血都凝固在了上面,不知道他一个人这种情况多久了……
窦屹眼睛酸涩得厉害,静静地看着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岑俶适应光线之后,见是窦屹,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仰头望着他,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猝不及防地掉下,他抬手狠狠抹去,冷冷道:“谁让你进来了?滚出去!”
窦屹自动忽略最后一句,蹲下来和他平视对话,眸光落在他的手臂上,颤了几下眼睫,问:“你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岑俶翻了一个白眼,冷笑:“眼瞎看不出来吗?”
“你为什么——”
不等窦屹说完,岑俶不耐烦地打断他:“关你什么事?我再说最后一遍,滚出去,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窦屹抿了抿嘴,道:“今天我来参加夫人的葬礼,我——”
这句话不知道触到岑俶哪根敏感的神经了,他丢下怀里抱着的枕头朝窦屹猛扑过去,窦屹一点防备也没有,被他扑倒在地上,岑俶凶狠地掐着他的脖子,手上青筋暴起,凶狠威胁:“听不懂人话吗?我让你滚出去!再敢说一句,信不信我杀了你!”
窦屹根本没再怕的,垂眸在他手臂上的伤口处瞧了瞧,这人对自己也真是够狠的,好好的一条手臂被他自己咬得伤痕累累,真能下得去嘴,属狗的吗?
“我会走,只是别再伤害你自己了,会疼。”
岑俶恼了,眼睛都瞪红了,眼珠里充满了血丝,盯着身下的人看了一小会儿,蓦地松开手站起来,一肚子的气没地撒,于是脚边掉落的衣裳莫名遭了殃,被他一脚踢得更远了……
而就在窦屹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刻,岑俶忽然就崩溃了,大哭道:“……我娘死了,我以后再也没有娘了……”
他赤脚站在原地,哭得像个孩子。
窦屹心里五味杂陈,复杂极了。
良久,他掏出一张帕子强行塞到岑俶手里,道:“我知道你一时很难接受夫人的离世,但我想若是夫人还在,她也不愿看到你如今这个样子。岑俶,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娘亲就不在了,我知道痛苦不能用来比较,我只是想说,有些路是一定要自己走下去的,这很难、很疼,可是没办法,没有人可以永远陪在你身边,能一直陪着你的只有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