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厂长同意谈一谈,但是有个条件,生产线必定要环保。”
接到刘毅然电话时,殷素素正在办公室看文件。窗外夜色已深,十点的城市依旧灯火通明,车流不息。
“账本的电子档已经拿到,发您邮箱了。”刘毅然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不过签合同还得您亲自来一趟江城。”
“知道了,给我定张机票,顺便定个酒店,我要在江城住上三天。”
挂完电话,殷素素站在窗前,俯瞰城市。
这几天不在江城,但发生的事情,她都清清楚楚,包括林昭买的老破小,甚至在老厂长跟前吹唢呐……
忍不住呢喃道:“这小家伙,到底有什么魔力?”
听到邮件的提示音,殷素素打开了劳保厂的全部,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账面上的数字触目惊心:劳保厂早已亏损多年,之前那场污水排放官司不仅赔光了家底,还欠下一屁股债。
生产线停摆,货物积压如山,员工的工资拖了整整六个月——这哪里是个厂,分明是个填不满的窟窿。
就算重新开工,也得先往里头砸钱填坑。
更要命的是老厂长那个附加条件:环保必须达标。真要上马一套环保设备,少说又是几百万,这笔钱投进去,怕是连个水花都见不着。
林昭能谈下这个项目,确实有几分本事。但谈下来是一回事,能不能挣钱是另一回事。
殷素素在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接手这个厂,意味着她个人得背上一笔几百万的债。
对现在的她来说,时间耗不起,现金流更耗不起——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亏。
但……
可话又说回来,既然当初把事情交给了林昭,现在就不能撂挑子。
不管买还是不买,总得她这个负责人去现场拍板。
合上电脑前,殷素素又看了一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片刻后,她站起身,简单收拾了几件东西,叮嘱了助理几句,便拎起包下楼。
夜色中,车子驶入车流,缓缓向家的方向开去。
……
次日,
江城老城区,宁江劳保厂办公楼。
会议室不大,一张掉了漆的长条桌,几把椅子坐上去吱呀响。
墙上挂着一块褪了色的锦旗,写着“质量第一,信誉至上”,落款是1998年。
林昭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那个笔记本。
刘毅然在她旁边,西装革履,和这间破旧的会议室格格不入。
门推开时,老厂长王建国先走进来,他今天没穿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换了件藏蓝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然后他看见跟在刘毅然身后进来的女人,眉头皱了一下。
殷素素,二十七岁,一身剪裁利落西装,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看起来张扬又霸气。
王建国心里叹了口气。
这么多年来谈厂子的人,他最先排除的就是这种——年轻,精明,一看就是做生意的人。
这样的人,越是不会将良心两字放心上。
厂子到了这种人手里,要么拆了卖地,要么转手倒卖,要么接着排污,换个地方排。
他看了一眼林昭,那孩子坐在那儿,没什么存在感,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仿佛这一幕与她无关。
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仿佛知道了接下来了结局。
殷素素走到桌前,没有马上坐下,而是朝王建国伸出手:“王厂长,久仰。”
王建国握了一下,手很糙,握得很敷衍。
“坐吧。”他说。
几个人落座。刘毅然打开笔记本电脑,殷素素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王建国面前。
“王厂长,咱们开门见山。”
王建国没看文件,看着她。
殷素素说:“这个厂子我接手,得倒欠好几百万。”
话说得直接,直接得像一巴掌拍在桌上。
王建国的眉毛动了动,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账本我看过了。三年亏损,设备老化,库存积压,员工工资拖欠六个月,还有那场污染官司的罚款没还清。再加上您提的条件——生产线要环保。一套环保设备,少说几百万。”
她顿了顿,看着王建国。
“王厂长,您这厂子,能说说有什么值得我接手的优点吗?”
王建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见过太多人来看厂子,看一眼账本就走了。
那些人的眼神他记得——嫌弃、同情、幸灾乐祸,都有。
但没有一个人像眼前这个女人这样,把你这厂子是个坑说得这么直白。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坐直了身子。
“我的产品质量好。”他说,声音比刚才硬了一些,“劳保手套,安全鞋,工作服。我们厂的货,用个十几年不成问题。矿上的人都知道,宁江劳保的东西,耐造。”
殷素素点点头,不可置否。
“王厂长,我是商人。”她说,“商人就是要挣钱,目前这个厂,短时间内都不能挣到钱,花钱买来一个赔钱的厂子,我不是做慈善的。”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看着王建国的眼睛:“您告诉我,我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