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按了按小腹,目光落在手中的牛奶瓶上。
瓶身还印着便利店的价格标签,三块五。普普通通,热一下就能暖手的那种。
可林昭为什么会给她这个?她道自己肚子疼吗?
孙圳的手指顿在瓶身上,她忽然想起刚才那一幕:林昭打喷嚏,她递纸巾,然后肚子不疼了。
为什么?
“孙师妹?”周牧白又叫她,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是不是因为那几个学生的出现,不高兴?”
孙圳没接话。
周牧白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过来人的从容:“他们这个年纪就是意气风发,感觉什么都不满意,甚至为了想要让别人认可自己,会悄无声息地偷换概念。我们只需要加强引导,必定能将他们引回正途。”
孙圳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忽然对这些话有些反感,尤其是看到搁在桌角的玫瑰花,胃里那股绞痛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人在里面拧着。
“周师兄。”她站起身,声音比想象中平静,“谢谢你的教案,我身体不舒服,如果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周牧白一愣,跟着站起来,手忙脚乱地抓起那束玫瑰递过去:“这花……”
孙圳低头看了一眼。
红玫瑰,包装精致,系着丝带。
“周师兄,”她说,语气还是那么平静,“花你留着吧,送给更合适的人。”
说完,她拿起那瓶热牛奶,转身往外走。
推开玻璃门的那一刻,九月的风迎面扑来,带着江边的潮气和火锅店的余温,她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那个孩子离去的方向。
忽然觉得肠胃好受了许多,孙圳拿着那剩下的牛奶回到了家。
看到手机上的未接电话5个,全都是母亲孙玉英的,孙圳将电话扔到了一旁,瘫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她怎么知道周牧白姓周?
……
夜色很深了。
林昭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十一点整,她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火锅店里的画面——孙圳坐在那儿,对面是周牧白,桌上摆着那束该死的红玫瑰。
她走的时候孙圳在看那盘青菜,筷子搁在碗边,一口没动,牛奶应该还温着吧。
林昭又翻了个身。
也是,三块五的牛奶,能有多暖。
她猛地坐起来,掀开被子,摸黑套上外套,动作很轻,怕吵醒隔壁父母。
随着门锁咔哒一声响,她已经在楼道里了。
夜风很凉快,但林昭却缩了缩脖子,街上没什么人,只有那种24小时便利店的灯还孤零零的亮着。
她走过去,没进门,而是绕到店侧面的垃圾桶旁边,将掉落在地上的矿泉水瓶子踩扁,扔进手里拎着的塑料
“水泥封心。”她小声嘀咕。
往前走几步,第二个瓶子,饮料瓶,也踩扁。
林昭找一个瓶子,就踩一个,踩一个就嘀咕一句。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塑料袋渐渐有了分量,瓶子和瓶子碰撞,在寂静的夜里发出空洞的响声。
“水泥封心。”
她越念越快,像是念咒,像是说服自己,后来干脆不念了,没用。
她就这么一路走一路捡,等走到江边时,塑料袋已经装了小半袋。
江水在夜色里黑沉沉的,偶尔有货船经过,汽笛声拖得很长。
林昭站在栏杆边,看着自己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风吹过来,带着腥气,她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事。
那时候孙圳和周牧白结婚,她还是从别的同学那里听到的消息,婚礼在江边的酒店办的,那天天气很好。
孙圳穿着白婚纱,挽着周牧白的手臂……
她低头看手里的塑料袋,瓶子上沾着不知从哪儿蹭的灰。
她用手指蹭了蹭,指腹沾了一层黑,再看,瓶子还是脏的。
重来一回,她以为自己能铁石心肠,可现在,她看着这些捡来的瓶子。
林昭抬起头,对着黑沉沉的江面,忽然仰头指着老天。
“老天奶,我都重开了,你还这么搞我。”她喊了出来:“你咋不天降五个亿给我。”
老天没有回答。只有一道闪电划过,随即轰隆一声,乌云遮住了本就不多的夜色。
暴雨毫无征兆地倒灌下来,噼里啪啦砸得林昭躲无可躲。
手里那袋瓶子,现在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狼狈间,她看见不远处有个老婆婆,正穿着单薄的衣服,在雨里翻着垃圾桶。
林昭愣了一瞬,转身跑进便利店,买了一件雨衣。
她把瓶子拖过去,雨衣往老婆婆手里塞:“奶奶,你快穿上,这瓶子也给你,赶紧回家吧!”
老奶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她。
林昭顾不上多说,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转身就跑。
雨砸在脸上,生疼,她跑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老婆婆还站在原地,披着那件刚套上的雨衣,拎着她捡的那袋瓶子,正朝她的方向望着。
林昭冲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家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