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拐出劳保厂那条窄巷,林昭透过后视镜看着那群人渐渐散去的身影,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刘毅然瞥她一眼:“送你回家?”
“去区图书馆。”林昭把借书证从包里翻出来,“书过期好几天了。”
又是一笔支出,林昭肉疼的很,今天啥事儿没做花了二百一十。
刘毅然点点头,没再多问。
这位小林总做事向来有她的章法,他只需要照办就行。
图书馆在老城区边上,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门口的梧桐树荫遮了半边台阶。
林昭抱着那几本书进去,还书窗口没人,她先把书办了归还手续,然后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是社科阅览室,这个点人不多,几个老头在看报纸,角落里有个戴眼镜的学生在抄笔记。
林昭轻车熟路地走到书架最里排——R类,医药卫生。
她的手指在书脊上划过,《法医病理学》《法医物证分析》《命案现场勘查规范》……最后抽出一本《中国法医案例集》,翻看了起来。
书是2008年出版的,纸张这会儿都开始泛黄了,可见看的人很多。
林昭翻到第三章,机械性损伤部分。
“……颈部创口呈明显拖刀痕,创角上锐下钝,符合右利手持刀特征……”
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钱宏义递欠条的左手,左撇子。
还有他转身离开时,保安老周嘀咕的那句话。
“这钱胖子力气大得很,去年搬货,一个人扛两袋水泥。”
左撇子。力气大。
林昭把这两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继续往下翻。
“……钝器打击致颅骨骨折,骨折线呈放射状,符合多次打击特征……”
她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游走,但注意力已经飘到了别处。
芦苇荡,无头女尸,DNA比对不符,年轻女性失联……
这几个词像钉子一样扎在她脑子里。
原时空里,这起案子她只是偶尔在新闻里瞥过一眼,没太关注。
但此刻,当她重新站在这个时间点,那些碎片突然变得格外清晰,老师刘某的尸体,是三个月之后发现的,发现已经高度腐败,头颅至今没找到。
无法确认身份,至此成了悬案。
可今天新闻里说,DNA比对不符,那死者是谁?
林昭的手指顿在书页上。
时间对不上。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一阵发凉,难道她的什么举动改变了某些事情,从而导致产生的蝴蝶效应?
“死者身份仍在核查中。”
新闻里是这么说的,也就是说,现在警方还没有头绪,真是奇怪了……
“在看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紧跟着的是那阵熟悉的香气。
林昭整个人猛地一颤,手里的书差点脱手——有人站在她身后,太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那个人的体温。
她霍地转头。
孙圳的脸就在她肩后,距离近得不对劲。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带着一点笑意,还有一些打量。
林昭的心跳轰地撞上喉咙口。
“你——”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你吓我一跳。”
孙圳没退开,就着那个距离直起身,脸上的笑意没变:“我看你太专注了,站了半天都没反应。”
她看了眼林昭手里的书:“你看这个干什么?”
林昭下意识把书合上,动作快得有点欲盖弥彰,妄图压下快速跳动的心跳。
“没什么,随便翻翻。”她尽量压下自己的恍惚。
孙圳看着她,眼睛里那点打量又深了一层。
“随便翻翻翻到法医案例?”
林昭没接话,站起身往楼梯口走,她不想跟孙圳有太多交集,但孙圳跟了上来。
其实她算是路过,鬼使神差的走了进来,却发现林昭靠在书架上便看书看的入迷,孙圳在书架后面看了她好一会儿。
跟之前见到的都不一样,今天的她是冷淡的,这种感觉在林昭这个年龄层很少见。
孙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出声,反应过来时已经凑近了林昭。
“你怎么知道周牧白姓周?”
林昭的手指在书脊上顿了一下,就那么一下。
“我怎么知道?这难道不应该问他父母吗?”她没回头,拿着书本往管理员哪儿走。
听到这么认真的回答,孙圳愣住了。
她们面对面站着,午后的光从窗子斜进来,在两人之间切出一道明晃晃的界线。
可孙圳率先一步逼近,眼神盯着她不放:“那天除了我,没人跟他说话。他也没自我介绍。”
林昭看着她,忽然发现自己无路可退。
这女人堵在这儿,凑这么近,好像非要从她脸上找出点什么。
林昭扯了扯嘴角,指着不远处的牌子。
孙圳顺着视线看去,墙上除了“禁制喧哗”的标语之外没有其他。
就那一秒,林昭拔腿就跑。
孙圳愣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几乎是逃下楼的。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一声:“她这是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