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也曾看过很多钓鱼佬,打窝都是以麻袋为单位,她能想象出来那个画面,看样子,短时间内都不用额外出鱼伺料钱。
“这老头倒挺潇洒。”林昭有些气不过地嘀咕了一句,“这段时间你先顶着,等厂子步入正轨了,把老厂长返聘回来——干活。”
刘毅然多看了她两眼。
林昭被看得有些心虚,别开脸,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六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没什么事的林昭,下午去了拆迁补偿房子里。
六层居民楼,一梯两户。
林昭住8栋,给刘毅然的那套是2栋,都是一百平,至此,刘毅然终于在江城按了家。
其实刘毅然工资不低,但在龙城这样的地段,厕所间都买不起,只能租房子,没有家,就感觉自己在流浪。
在江城有了自己房子,这归属感一下就上来,刘毅然心生感激,给自己添置了家具家电的同时,也给林昭置办了一套新的。
沙发挑得十分舒适,林昭往上一躺,本来只想眯一会儿,结果沾了枕头就昏睡过去。
刘毅然见状,轻手轻脚地关了灯,又把空调调高了两度,这才出门去接马骁骁。
再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九点。
马骁骁正趴在沙发扶手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天呐,昭昭,你可算睡醒了,你知道吗,你睡了五个小时,睡神也不过如此。”
“我就说她是猪吧,你们还不信。”张程程也不知道从哪个拐角处冒了出来,往床边一趴,“昭昭你怎么就醒了?你再睡五分钟我就赢了。”
林昭被他突如其来的手下了一跳,一个鲤鱼打挺避开:“我靠,你怎么在这儿?”
“妹啊,你军训的十多天,我在家太无聊了,一听说你放假,马不停蹄赶了过来,你这么说我很伤心啊。”张程程说着掩面啜泣,感觉下一秒就要唱起来。
林昭被他闹得脑瓜子嗡嗡的:“打住打住,别让我颜面尽失。
张程程立刻变脸嘿嘿一笑道:“都这个点了,咱们是不是得出去吃饭?我都饿死了……走走走,大鱿鱼,我请客!”
这里距离大学城很近,一整条街都是热闹非凡的夜市,各色摊位早就支了起来,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马骁骁和张程程一到这里就彻底放飞了自我,像两条脱缰的野狗,一头扎进人堆里,这个摊位前停一下,那个摊位前探个头,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林昭饿得前胸贴后背,也懒得管他们,径直走到那家熟悉的麻辣烫摊前。
往筐里夹了几样菜——藕片、金针菇、宽粉、两串鱼丸。
刚端上没多久,热汤还在碗里咕嘟冒着泡,林昭低头挑了一筷子粉,余光忽然扫到一个人影。
孙圳。此刻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抽象T恤,脚上趿拉着拖鞋——她平时挺在意形象的,这是怎么了?
不过,这事儿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林昭收回目光,低头搅了搅碗里的汤。
就在晃神的工夫,一只手从身后重重地拍上她的肩膀:“昭昭!你看啥呢?”
林昭手一抖,碗一歪,整碗麻辣烫结结实实地扣在了地上。
她慌忙抬头往孙圳刚才站的方向望去,人已经不见了。
“竹筷才将粉卷起,红油忽向地间辞,一声脆响梦成灰,丸子三枚沾尘土,泪珠两串湿罗衣,路人笑问几多钱。”
这声音要多悲凉就有多悲凉,张程程一边吃串一边问道:“这啥意思?”
马骁骁道:“她麻辣烫掉地了。”
张程程说道:“……”
一行人吃完了又在夜市里转了好几圈,可不管走到哪儿,林昭总能瞥见孙圳的身影。
她告诉自己别管了——可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往那边瞟。
最后还是林昭妈妈打来电话催着回家,几人这才匆匆散了。
回到家的林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满脑子都是孙圳的样子,她活着就要个体面,可今晚那副样子,分明就是……
林昭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最后还是爬了起来,鬼使神差地跑回了大学城。
果然,孙圳还在。
林昭一看就明白了——孙圳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记性差得离谱,忘带钥匙、忘带手机、忘带钱包,什么都能忘。
她偏偏又是个边界感极强的人,即便自己有困难也不会轻易开口。
想到这里,林昭心里一愣——所以,有困难宁愿自己扛,也不愿意开口。
现在是,那上辈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