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孙圳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你离得太近了。”
“是吗?”林昭没有退,反而又往前倾了半寸,近到能看清孙圳睫毛的弧度,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为什么会来?”林昭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孙圳一个人听的,“今天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还是说……你是为了我来的。”
那个停顿很刻意,像一把小钩子。
孙圳垂下眼,睫毛颤了颤,像蝴蝶扇了下翅膀。
她不说话了——她知道,自己说不过这个十七岁的女孩。
林昭的嘴皮子像把刀,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捅进破绽里,再犹豫半分,就能把最后的体面搅得一点都不剩。
“孙圳。”林昭忽然叫了她的全名,“周牧白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明明可以不来。”
“但你来了。”林昭伸腿挤进她两腿之间。
孙圳整个人僵住了,她没已经退无可退,只是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忘了。
“那是因为……”孙圳的声音哽了一下,比刚才更哑,“我是你老师。”
“是吗?”林昭看着她,“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孙圳猛地推开她,动作比预想中重,声音却又了一丝颤抖:“林昭,我是你老师……有义务去处理这些事情。”
“宽容和偏心,是两回事。”林昭的声音低下来,“你今晚来,是因为我是你的学生,还是因为……我是林昭?”
孙圳终于找回了声音,却还是不敢看她,偏过头去,“林昭,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承认偏心我,”见孙圳有逃跑的意思,便往后退了一步,坐在椅子上道:“那就是偏心周牧白。”
这句话压在喉咙里太久了,从火锅店第一次见到周牧白,到办公室看他虚伪地调解,每一个画面都在她脑子里转,转得她心烦意乱。
但她没想到孙圳的反应比她想象中更大:“我什么时候偏心过他?”
孙圳自己都没想到,这句话会说得这么急,意识到时,又开始描补道:“他是我研究生时期的师兄,仅此而已,我碍于情面不好把话说得太绝,但也从来没给过他任何暗示或希望……我们甚至连普通朋友都算不上。”
林昭也愣住了,上辈子他们可是结了婚的,那为什么……
她只能站在那里,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干巴巴地问:“算不上?”
“算不上。”孙圳的语气恢复了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烦躁。
江风重新灌进来的时候,林昭才发现掌心里全是汗,拳头攥得太紧,指甲都快嵌进肉里。
她忽然想起上辈子孙圳说“我没办法”时的样子——眼眶红红的,嘴唇在抖,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撞得头破血流也出不去。
当时她以为那是借口。
现在她才明白,是家里出了事缺钱,周牧白在那时候伸出了手,告诉她天底下只有他能帮她。
而她呢?她当时在干什么?
她在恨,恨孙圳现实,恨孙圳变心。
该死的,她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至于出事,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孙圳被她的表情弄的莫名其妙,心里的那根弦绷得更紧了:“你为什么这幅表情?”
林昭没有回答,转身挥挥手道:“没什么,老师,回家注意安全。”
石板路上响起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自己只要再看一眼,就再也走不动,
林昭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咽回肚子里。
而孙圳烦躁的踢了一脚旁边的小石子,听着噗通一声,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踩了一脚油门,到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匆忙洗漱之后,躺在了床上,脑子里都是林昭趴在沙发上的样子,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肠胃又开始隐隐不适起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胃里拧。
“无药可救。”她闷闷地说了一句。
不知道是在说自己的胃病,还是在说别的什么,疼得睡不着,她索性坐起来,打开台灯,从包里翻出那摞语文作业,手指摩挲着林昭的名字。
她把作业本合上,放到一边,开始整理课堂笔记。
“成绩这么不好,”她一边写一边小声说,“怎么做我的课代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