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发完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靠进椅背里。

窗外的天还没亮透，灰蓝色的晨雾贴着玻璃，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第一班公交车的引擎声。

林昭不断梳理着和孙圳的相处，想要从其中找到蛛丝马迹，她不明白，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上辈子的孙圳，这会儿虽然日子不好过，但也没有到得病的地步。

她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出了房间。

客厅里，徐前进和叶灵韵正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小米粥冒着热气，一碟腌黄瓜，一盘煎饺，边缘煎得焦黄，是她妈的手艺。

叶灵韵正往粥里加红枣，听见动静抬头看了林昭一眼，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

“你晚上做贼去啦？”语气半是心疼半是嫌弃，“眼睛底下那两道青，跟被人打了似的。过来坐下，粥还热着。”

林昭打了个哈欠，没接话，一屁股坐到餐桌边，端起粥碗灌了一口。

烫，嘶了一声，又放下。

叶灵韵瞥了她一眼，没急着数落，先往她碗里夹了两个煎饺，才开了话匣子：“今天别瞎跑啊，入秋了，你这段时间抽条抽得厉害，衣服裤子我看着都不合身了，裤腿都短一截，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养不起你。”

“今天说什么都得带你去买几件。”

林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脚——确实短了一截，脚踝露在外面，凉飕飕的。

她往上撸了撸袖子，才发现袖口也短了。

“妈，不用买了吧，这裤子穿穿就长了。”

叶灵韵瞪了她一眼：“你当裤子是橡皮筋？自己会长？”说着又往她碗里塞了一个煎饺，“多吃点，光长个头不长肉，风一吹跑了怎么办。”

林昭咬着煎饺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叶灵韵的絮叨没停，像是攒了一肚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你昨天在外头疯跑一天，人影都见不着。你说你这一天到晚忙些什么？小的小的见不到，老的老的不回家。

你爸加班，你往外跑，就我一个人守着这空屋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层薄薄的委屈。

徐前进端着粥碗的手微微一顿，心虚地看了叶灵韵一眼，又飞快地移开，林昭也心虚地低下了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煎饺。

父女俩对了个眼神，同时选择了沉默。

但又同时觉得这个沉默不太妙，果不其然，叶灵韵的眼睛已经眯起来了。

徐前进先发制人：“你妈说得对，昭昭，你这确实是该买点衣服裤子了。军训好啊，能长个子，你现在多高了？一米七有了吧？”

林昭翻了个白眼，对她爹这种盲目自信彻底无语：“爸，你浮夸了，我现在撑死一米六五。”

徐前进嘿嘿一笑：“不是还有鞋么，穿上170也差不多。对了，听说你们要办运动会，一会儿你喊上骁骁一起，让你妈给你们买双鞋。”

“这你咋知道？”

叶灵韵接过了话茬道：“还不是张程程，他缠着你姨妈买了两双鞋，现在天天抱着鞋睡觉，说是培养感情，争取运动会拿个奖金回来。”

她话锋一转，“有奖金，这不得狠狠拼一把，一会儿你喊上骁骁，一起去商场，正好都给你两换了，我掏钱，你爸报销。”

徐前进刚想张嘴说钱都在她手里，一点私房钱没有，被叶灵韵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老老实实点了头：“行，行，我报销。”

叶灵韵声音陡然拔高：“你还真有私房钱！”

徐前进目瞪口呆道，林昭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低着头吃煎饺，吃了两个，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妈，小小说她爸妈最近会回来，啥时候？”

叶灵韵筷子一顿，还没来得及开口，徐前进先接话了：“听她奶奶说，好像耽搁了回不来，一会儿你见着骁骁，别提这茬儿，免得她又伤心。”

林昭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低下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干净，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马骁骁的爸妈到底在做什么工作，连女儿被欺负成这样都不回来。

林昭心里隐隐有些猜测，这么说来后面骁骁遇到的事儿不小，也不知道挣的钱够不够摆平。

徐前进看了她一眼，见她安安静静地喝粥，不闹不顶嘴，反而有些不习惯。

以前那个追着他要零花钱、跟他顶嘴、把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的林昭，好像一夜之间就长大了，长成了一个会心疼人、会替人着想、会悄悄把事情扛在肩上的大人。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有点欣慰，又有点心酸。

“爸。”林昭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去单位吗？”

“去，下午有个会。”徐前进放下筷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