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碟子里最后一口蛋糕塞进嘴里,含混地说了一句:“我走了。”
说完她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记得拆礼物。”
夜风涌进来,带着凉意。
孙圳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风,等她放下手的时候,林昭已经跑出去几步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朝身后挥了挥,然后加快脚步,消失在了停车场的阴影里。
孙圳坐在车里,没有动,手电筒的光还亮着,照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照在那个牛皮纸包上。
她拿起纸包,封口的干花在刚才的忙乱中被压扁了一点,淡紫色的花瓣皱巴巴的,但还贴在上面。
她小心翼翼地揭开胶带,把干花取下来,放在仪表台上方。
然后打开牛皮纸,里面是一双袜子。
蓝色的,上面绣着小小的白色浪花,不是那种精致的绣花,针脚有些歪,有一朵浪花明显比旁边的大了一圈,像是绣的人中途拆了重来过。
孙圳把袜子展开,手指在浪花的纹路上慢慢蹭了一下,布料柔软,袜子里面掉出一张对折的纸条。
她展开纸条,借着手机的光看清了那行字——字迹比平时工整,一笔一划,像在写一件很重要的事:
【这袜子我买了两双,一双送给你,运动会那天,咱们穿上它,一起夺冠】
孙圳看了很久,她把纸条重新折好,夹进那双袜子里,然后把袜子放在膝盖上,两只手叠在上面。
她深吸一口气,把袜子放进包里,关掉手电筒。
回家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与暗交替落在她脸上。
母亲已经睡了,她没有开灯,换了鞋,把包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那双袜子上。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是她。
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呢喃道:“林昭,你让我怎么办?”
孙圳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到枕边,侧过身,睡意不知什么时候漫了上来,很轻,像一层薄雾,把她裹了进去。
这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没有吃药就直接睡着了。
梦里,她再次梦到了林昭。
……
操场另一头的围墙根下。
娄勇军和李寻蹲在两棵冬青树后面,姿势像两只缩着脖子的鹌鹑。
他东张西望了一圈,确认没有人提着电筒冲过来,才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似的往墙根上一瘫。
“走了走了,都走了。”他小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李寻蹲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停车场方向那个模糊的人影,又看了一眼身边这位瘫成一团的搭档,嘴角抽了抽。
“你至于吗?”
“至于。”娄勇军把打火机塞回兜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你知道我刚才点那最后一个大礼花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你上次跟我说这工作室惊险又刺激的时候,我以为你在胡说八道,没想到是真的惊险,也是真刺激……"
不久前,还在人才市场里转悠,投了三十几份简历石沉大海,差点就要去送外卖了。
结果被人挖到这个工作室,抓罪犯,做网站,现在还要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放烟花。
“一般吧,你这胆子也太小了。”李寻说道。
“你胆子大,你胆子大你不放,就让我放。”娄勇军气呼呼的把蛋糕拿了出来。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奶油蛋糕,白色的奶油上堆着花花绿绿的水果,草莓、黄桃、猕猴桃,拼得还挺好看。
“不是,这蛋糕给谁吃的?”李寻别过脸,语气很坚决,“又不是小孩子,我不吃。”
“你不吃我吃。”娄勇军已经掏出了塑料刀,“草莓的,我好久没吃草莓的了。你知道我上次过生日吃蛋糕是什么时候吗?大三。我室友给我买了一个,巧克力味的,结果他忘了我不吃巧克力……后来毕业更没机会吃,再后来结婚后,就没有吃过一个完整的蛋糕。”
“你话怎么这么多。”娄勇军嘿嘿笑了两声,没在意李寻的态度,利落地切了一小块出来。
奶油沾在塑料刀上,他舔了一口,眯起眼睛,然后又切了第二块,递给李寻,不管李寻接不接,直接塞到他手里。
李寻低头看着手里那块蛋糕,表情复杂。
娄勇军已经吃上了,一边吃一边含混不清地说:“你说咱老板,一个高中生,搞这么大阵仗,又是网站更名又是红包又是烟花的,这得花多少钱啊?”
李寻没抬头说道:“钱多。”
“不过也是,”娄勇军自言自语,“十几岁嘛,就是这个劲儿。等到了咱这个年纪,基本上就不想折腾了。”
他吃完了一块,又去切第二块,塑料刀探进蛋糕里的时候,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嗯?”
他拨开奶油,手指伸进去一摸——摸出来一个透明的小密封袋。
袋子里卷着一沓钱。
娄勇军愣住了,把密封袋举到路灯下,仔细看了看。
“卧槽!”
这一声“卧槽”比刚才那一连串都大声,李寻都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蛋糕差点没拿稳。
“怎么了?”李寻凑过来。
“钱。”娄勇军把密封袋摊在掌心,眼睛瞪得溜圆,“蛋糕里有钱!”
李寻接过密封袋,打开,把那卷钱抽出来数了数。
五十,一百,五十,一百。
全是现金,新旧不一,叠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橡皮筋扎着。
最后一张钱里夹着一张叠了两折的纸条。
李寻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林昭的笔迹,写得很急,有些潦草:【加班费,见者有份】
夜风把那行字吹得一抖一抖的。
娄勇军蹲在墙根底下,手里还捏着半块蛋糕,忽然觉得嘴里奶油的味道不太对了——不是不好吃了,是太甜了,甜得有点齁。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假装是烟花的灰迷了眼。
李寻看了他一眼,沉默了两秒,低头咬了一口手里那块他刚才说不吃的蛋糕,冷哼一声带这些批评:“不好吃。”
“不好吃吗?不好吃给我吃,浪费。”
“谁说我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