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山荷不知道自己扶着楼梯走了多少步，又走了几楼，她的眼前一片虚无。

这时，上班的闹铃响了。

她还在用手机照明，下意识地手指一按，把提示音给关闭了。

已经到上班的时间了。

女孩不会追上来了。

季山荷想着，脚步慢了起来，劫后余生地在楼梯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在楼梯间整理了好一会自己的情绪，直到刚刚掐断的闹钟再次响起，她才飘忽着心神继续往上爬，直到来到六楼走出去。

办公室门口。

季山荷看着紧闭的房门，想到刚刚主动拉着夏郁果出去的片刻，只觉得恍如隔世。

她沉了一口气，推开门。

随着门打开，一个站在办公室正中央的身影出现在季山荷的眼前。

人影很模糊，季山荷勉强能辨认清楚。

组长贺子染。

季山荷突然记起来了，今天是每周一次贺子染查看工作进度的日子。

而她刚好被当面逮住迟到。

季山荷微微低头，朝着工位走去。

过道的路只有一条，她不得不从贺子染的身边绕过。

二人擦肩时，贺子染把头偏了过来，“咳”了一声，季山荷下意识地在原地顿住脚。

贺子染没有上来就是责备或者说扣工资，而是秉持着一种奇怪的语气，“衣服有点乱，你可以照镜子整理一下……”

贺子染越说越小声，仿佛这句话，都是难以说出口的。

季山荷僵硬地点头。

她的衣服被女孩扯过之后，确实还没有整理。

季山荷快速地回到工位上，她没有去看自己已经被扯到变形的内搭，而是把外套的拉链一路拉到了最上面。

因为过于用力，还夹到了她脖子上的肉。

季山荷忍着疼，又把拉链往下拉了一点，把被夹住的皮肤解放出来。

“山荷，你的脖子——”些许是季山荷拉拉链的动作过于暴躁急促，连在一旁看着的陈苗苗都忍不住关心上了她被夹住的地方。

季山荷摇摇头，示意自己无事。

“山荷，你要不要照一下镜子，你的脖子，还有你的脸……”陈苗苗似乎欲言又止。

照镜子。这好似是她在短时间听到的第二次被别人说要照镜子的话。

季山荷就像一个听从命令机器人一样，打开手机的拍照模式选择自拍。

缓缓凑近去看。

手机屏幕内，是一张被遮住了大半的女人的脸，露出的下半张脸上有些严重的泛红。

脸的下方，空无一物的脖子上，那从上到下贯穿脖子的红红的痕迹，明显是热恋期情侣亲热后留下的吻痕。

脖颈微微凸起的喉结处，红色痕迹更明显，就像被有人用力吮吸过一样。

“我可以，吸一口吗？”女孩的身影随着回忆涌现在她的脑海中。

季山荷似乎是被吓到了一样，扔掉手机，她双手快速地盖住她那节布满女孩罪证的脖子，把它捂得死紧。

“季山荷，瞧你吓成这样——”陈苗苗的声音从耳侧持续飘来。

“不过，确实有点明显了，你一进来，好多人都看到了……”

“如果你实在不习惯的话，可以用粉底盖一下，我可以把粉底借给你……”

一瓶粉底液被放到了季山荷的桌面上。

季山荷呆滞了很久，才缓缓地把目光挪到这瓶明显比她肤色深两个度的粉底液上，想。

她要遮住女孩留下的痕迹。

不能让更多人看到了。

季山荷吐出一口气，抓住它，起身走向了卫生间。

等到季山荷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季山荷的脖子上和脸上已经不再有夏郁果碰过的痕迹了。

每一处发红的地方，她都进行了涂抹。

“对了，季山荷……”感受到身侧工位上的动静，陈苗苗下意识地往一旁看去。

“欸，你怎么把自己涂成了这个鬼样子！”

“你皮肤那么白，我这款粉底遮瑕力度那么好，涂一点就盖住了，你这样涂半脸像个假人知不知道！”

像假人。

就算像假人，也比顶着女孩留下的吻痕被人看见好。

季山荷慢吞吞地打开电脑想要继续工作。

看到季山荷这呆呆的动作，陈苗苗想要给她科普基本的化妆常识都不行了，她扫向自己的粉底液，正准备拿回来。

“不是，你怎么用了那么多——”陈苗苗心疼极了，“我的粉底液……”

陈苗苗在她的身侧低嚎。

用了很多吗？

季山荷回过神，凑近看向粉底液。

原本几乎全满的瓶子似乎只剩下了一半。

好像是用了很多。

刚刚的她不知道粉底遮瑕力度怎样，只知道她必须得把这些露在她皮肤上的东西盖住。

在陈苗苗的嚎叫声彻底散下去之前，季山荷道，“加个微信吧。”

陈苗苗疑惑：“啥？”

“我把钱转给你，就当我买了。”

说着，季山荷就一把抓住粉底液，把它塞回了自己兜里。

她皮肤上的痕迹很难消，说不定，明天也要用。

“哦哦。”陈苗苗恍然大悟。

一顿操作后，做了两年同事的二人第一次加上了微信。

“那行，我把商品购买链接发给你。”得到季山荷转账的陈苗苗又满血复活了，她转头正准备继续工作，突然看到了桌边一直被她遗忘的季山荷的眼镜。

“对了，你去卫生间地时候，夏组刚刚来了一趟，让我把眼镜给你——”

“你也真是的，还把眼镜忘在夏组那里，人家还亲自给你送过来。”

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