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暗流汹涌的节奏中匆匆滑过。
原本与靳言约定的周日滑雪,因为“启明前沿”风波后的烂摊子需要收拾、靳言正式加入“炫兴”后的高强度磨合、以及“炫影”大赛进入决赛阶段的密集工作,自然而然地被推迟了,双方都默契地没有提起。
那封带着“杜玉禾”名字和冰冷录音的匿名邮件,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没有在靳言和祝思珩之间激起任何可见的波澜。
靳言的工作状态依旧专注甚至拼力,与祝思珩的配合也日趋默契,只是那层本就存在的疏离感,似乎变得更加微妙而坚固,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无法戳破的冰。
萧弘钧通过项骏新的观察报告,清楚地知道邮件已经送达并被接收。
靳言没有表现出异常,反而更加投入工作,这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那个年轻人察觉了,并且选择了隐忍和蛰伏。
萧弘钧对此并不意外,甚至有些欣赏靳言的这份敏锐和韧性。但这并未改变他的计划,反而让他更加确认,后续的“罗网”需要织得更加精密、更加无形。
温水煮青蛙,才是对付聪明又骄傲的猎物最好的方式。
与此同时,祝思珩开始有意识地将靳言带入“炫兴科技”更外部的商业网络。
她不再仅仅将他局限在技术负责人的角色,而是以“联合创始人”和“技术核心”的身份,带着他参加一些重要的商务午餐、行业交流会,将他介绍给潜在的合作伙伴、投资方和重要的渠道商。
她安排的这些社交活动,大多集中在中午,氛围相对正式但克制,基本没有安排酒局。
一方面是为了效率,另一方面……也带着点私心。
萧弘钧虽然“允许”她出门工作,但对“晚上迟归”和“在外饮酒”这两件事,态度明确而强硬,近乎禁令。
她不想因为这些细节再次引发不必要的冲突和监控升级,索性主动规避。
这天中午,和一家重要的云服务供应商吃完工作餐,回公司的路上,车里只有祝思珩和靳言。
气氛比办公室里的纯粹工作讨论多了几分松弛,但也依旧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祝思珩翻看着平板上刚刚交换的名片信息,开口道:“刚才见到的王总、李总,都是‘炫兴’现阶段比较关键的合作伙伴。后续可能还会有一些技术对接或商务宴请,如果他们那边定的时间是晚上,我可能不太方便出席,到时候就需要你代表‘炫兴’出面接待一下了。”
靳言正在用手机查看一封工作邮件,闻言抬起头:“好。没问题。”他顿了一下,似乎随口问道,“怎么晚上不行?有别的安排?”
祝思珩的手指在平板上停顿了一瞬,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微表情,像是无奈,又像是掩饰。
她找了个最方便、也最不会引发深究的理由:“我爸最近……管得比较严。”
语气里带着点女儿对父亲管束的、恰到好处的抱怨和含糊。
靳言的目光在她侧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平静地移开,重新落回手机屏幕。
岳麓对女儿突然“转性”创业又大手笔借款给别人的事情有所关注甚至约束,听起来合情合理。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只有引擎的低声嗡鸣。
靳言的目光依旧落在邮件上,手指滑动屏幕,状似无意地、用闲聊般的语气提了一句:“岳董……知道那两千万的事了吗?”
他问得自然,仿佛只是关心一下借款是否给祝思珩带来了家庭压力。
祝思珩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维持着平静:“嗯,知道了。”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已经搞定”的意味,“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跟他解释好了。”
“解释?”靳言抬眸,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合作伙伴”的关心和一丝好奇,“岳董会同意?毕竟不是小数目。”
“就说是我看好的前期投资嘛。”祝思珩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希望尽快结束这个话题的急切,“我爸虽然有时候管得严,但在商业上还是讲道理的。你的能力摆在这里,对‘炫兴’的价值他也看得到。放心,我已经安抚好了,不会影响我们之后的合作。”
她的解释流畅自然,将岳麓可能的担忧归结于父亲对女儿大额资金出借的常规谨慎,并通过强调靳言的“商业价值”和“安抚好了”的结果,试图打消靳言的疑虑,也划清这件事的私人边界。
靳言静静地听着,看着她眼中那份“公事公办”的坦然和急于撇清私人纠葛的细微神态,心中的某个猜测得到了进一步的印证。
他明白了。
那封匿名邮件里的录音,那段冰冷剖析“风险投资”和“商业判断”的话语,很可能就是这样产生的——是她向父亲解释时所说的“理由”。只是被人恶意截取、断章取义,然后送到了他面前。
目的再明显不过:离间。
让他看清自己在对方眼中的“真实”定位——一个有价值的投资对象,一个需要保持距离的“合伙人”。
至于那个躲在暗处、不惜用这种手段也要让他“清醒”的人是谁……
靳言的指尖在手机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他看向祝思珩,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疏离:“那就好。谢谢。”
没有追问,没有质疑,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最寻常的工作交流。
祝思珩见他不再追问,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平板上,开始规划下午的会议。
车子平稳地驶向“炫兴科技”所在的大楼。
靳言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玻璃上隐约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恶意截取的录音……
离间的意图……
那个未知的对手,似乎很害怕他和岳问筠之间,产生超越“商业伙伴”的联结。
既然如此。
他或许,应该让那位“对手”,更“担心”一点才是。
这场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因此,在第二天上午,祝思珩刚开完一个冗长的产品会议,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回到自己办公室。一推开门,目光就被办公桌一角那抹突兀的、毛茸茸的绿色吸引住了。
那是一盆小巧玲珑的多肉植物,种在一个简洁的白色陶盆里。叶片肥厚饱满,形似小熊掌,覆盖着细密的白色绒毛,在阳光下泛着软糯的光泽,憨态可掬——正是时下颇受欢迎的品种“熊童子”。
祝思珩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
桌上没有便签,但除了靳言,她想不到还有谁会送这个。
昨天在车上才提起过两千万借款和父亲的态度,今天他就送了盆这么……可爱又毫无攻击性的小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毛茸茸的“熊掌”,触感柔软微凉,奇异的治愈感从指尖传来,连带着心头因会议和种种压力而产生的烦闷都消散了不少。
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眼底漾开真实的、毫不掩饰的喜爱。
“这也太可爱了吧!”她低声赞叹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随即推开。
靳言拿着两份文件走了进来,似乎是来讨论某个技术方案。
他看到祝思珩正专注地看着那盆多肉,手指还悬在叶片上方,眼神微微一动。
“靳言,这是你放的?”祝思珩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笑意,指了指熊童子。
“嗯。”靳言走到办公桌前,将文件放下,目光在那盆多肉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平淡无波,“路过花店看到,觉得……挺适合放办公室。”他没有说“送给你”,也没有提及任何与昨天对话相关的内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很喜欢!”祝思珩立刻说道,语气真诚,“谢谢啊。看着它,感觉心情都好多了。”
她不是客套,是真的被这盆充满生机又毫无负担的小植物取悦了。
在萧弘钧那密不透风的掌控和复杂沉重的现实压力下,这点简单的、不带任何算计的善意和美好,显得尤为珍贵。
靳言看到她眼中那份纯粹的欢喜,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弧度浅淡,却真实存在。
“你喜欢就好。”他简单地回应,然后拿起其中一份文件,将话题拉回了工作,“关于分布式存储的那个优化方案,有几个细节需要再确认一下……”
两人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讨论完技术问题,靳言拿着修改意见离开,临走前,目光再次掠过那盆沐浴在阳光里的熊童子,然后平静地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剩下祝思珩一人。
她没有立刻投入工作,而是又盯着那盆多肉看了好一会儿,甚至拿起手机从不同角度拍了几张照片。
毛茸茸的叶片在镜头里显得更加可爱。
她选了一张最满意的,设置为手机锁屏壁纸,看着屏幕上那团软糯的绿色,忍不住又笑了笑。
之后一整天,每当她感到疲惫或烦躁,抬头看到桌上那盆安静生长、毛茸茸的小东西,心情似乎真的会莫名地轻松一点。
它不像鲜花那样热烈招摇,也不像其他礼物可能承载着人情或压力,它就在那里,安安静静,自成一隅生机,提醒着她生活中还有这样简单美好的存在。
她甚至特意调整了一下桌面的布局,让熊童子能晒到更多上午的阳光,还找了片干净的纸巾,小心翼翼地把叶片上的浮尘擦了擦。
这盆突如其来的、可爱的小植物,像一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润泽了她被各种复杂情绪和高压工作绷紧的心田。
而送出这盆植物的人,此刻正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屏幕上一行行复杂的代码。
他的表情依旧专注冷静,只是偶尔,当视线无意间掠过办公室玻璃隔断,能隐约看到对面那间办公室里,那盆被特意摆在阳光下的、毛茸茸的绿色时,眼底会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微光。
对手越不想看到的,他越要“无意”间,让其发生。
一点点靠近,一点点渗透,用最无害的方式。
游戏,才刚刚升温。
至于那位必然会得知此事的“观众”会作何反应……
靳言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却仿佛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反击般的回甘。
他很期待。
*
午后两点,云渺金座顶层公寓。
阳光被厚重的窗帘过滤成柔和的光晕,洒在客厅昂贵的羊毛地毯上。
萧弘钧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书房处理公务,而是坐在临窗的单人沙发里,膝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德文原版医学专著,目光却似乎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虚虚地投向窗外明净的天空。
项骏新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客厅入口,微微垂首。
“先生。”他的声音平稳无波。
萧弘钧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项骏新身上,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示意他继续。
“靳言今天上午,送了岳小姐一盆多肉植物,品种是‘熊童子’。岳小姐接收后,表现出明显的喜爱,将其摆放在办公桌显眼位置,并且多次查看,心情似乎因此有所好转。”项骏新汇报得简洁、客观,不带任何个人色彩。
萧弘钧听着,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甚至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一丝了然,也有一丝冰冷的玩味。
“熊童子……”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指尖在书页边缘轻轻摩挲,“毛茸茸,无害,有趣的小东西。她确实会喜欢。”
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评价一件与己无关的趣事,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快的、难以捕捉的暗芒。
项骏新继续汇报,声音依旧平稳:“另外,根据近期对‘炫兴科技’内部事务流向的观测,岳小姐似乎正在有计划地、逐步将部分核心业务决策权、外部资源对接以及部分战略规划工作,移交到靳言手中。频率和深度,超出常规的‘合伙人’授权范围。”
萧弘钧翻动书页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微微抬眼,看向项骏新,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有方才谈及多肉时的浅淡笑意,只剩下沉静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分析。
“她想把‘炫兴’给靳言。”他缓缓说道,不是疑问,是陈述。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项骏新垂首不语,默认了这个判断。
萧弘钧靠回沙发背,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但焦点却似乎落在更远的地方,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炫兴”办公室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这个公司,”他极轻地嗤笑一声,带着一丝冰冷的讽刺,“本来就是为了他成立的。从那份计划书开始,就是为他铺的路。现在,真正‘该’拥有它的人回来了,她当然想着要移交出去。”他顿了顿,眼底的讽刺更深,“或许在她看来,把公司完整地交到靳言手里,让他拥有事业和立足之本,是对她那个‘任务’最大的助力,是‘治愈’的关键一环。”
项骏新保持着绝对的沉默,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只接收,不反馈。
萧弘钧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回应,自顾自地继续剖析,语气冷静得像在拆解一个商业案例:“潜移默化地移交,而不是一次性转让……是怕岳麓那里不同意吧?毕竟,岳家投入了初始资金和资源,突然把控制权交给一个外人,还是个背负巨债、背景复杂的‘外人’,岳董不会轻易点头。”
他修长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极有规律的、轻微的“嗒、嗒”声。
“盯着‘炫兴’内部的股权结构和变动文件。”他下达指令,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要不了多久,她应该会想办法,将核心股权,或者至少是足以掌控公司的份额,逐步转移到靳言名下。可能通过代持、协议转让、或者增资稀释她自己股权的方式。”
项骏新终于开口,语气依旧恭敬平稳:“是。需要阻止吗?”
“阻止?”萧弘钧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这次带着明显的嘲弄,“不用。”
他端起旁边小几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因为说话而略显干涩的喉咙,才继续道,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冷:“既然她想做,就让她做吧。毕竟,她的‘任务’……还是要‘完成’的。”
他刻意在“任务”和“完成”上加了重音,眼神幽暗。
“只是,”他话锋一转,眼底的冷意几乎化为实质,“没有了她的‘炫兴’,没有了岳家大小姐光环和资源全力护航的‘炫兴’,单靠一个靳言,能发展到哪一步?”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冰冷,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也很想知道。”
项骏新垂眸,等待进一步的指示。
萧弘钧放下水杯,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充满算计。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操控一切的平静:“这段时间,给靳言‘喂’点资源。”
项骏新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
“找些有价值的合作机会、技术交流、或者能拓宽他视野的商务活动,”萧弘钧不紧不慢地吩咐,“尽量,安排在晚上。”
他特意强调了“晚上”两个字。
“场合嘛,选那些……难免需要应酬喝酒的。”他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让他多喝一点,多接触一点。”
项骏新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萧弘钧停顿了一下,指尖在扶手上敲击的节奏稍微加快,眼底掠过一丝更加幽暗的光芒,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体贴”:“不过,挑合作对象的时候,注意筛选一下。找那些……手上确实有资源、有实力,能给他的项目带来实际帮助的。”
“但是,”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的温度骤降,“个人品行方面,最好不那么‘端正’。比如,有外遇绯闻不断的,家庭关系复杂混乱的,或者私德有亏但事业有成的……这类人。”
他看向项骏新,那眼神平静,却让人不寒而栗:“让他们一起,多喝一点,多‘聊’一点,‘接触’更多一点。当然,工作上该给的帮助,一点不能少,甚至要给足,让他切实感受到‘好处’。”
他像是在布置一场精密的化学实验,仔细地调配着各种试剂的比例和反应条件。
“潜移默化,”他最后总结道,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清晰,“让他习惯那种氛围,接触那些‘规则’,看到光鲜背后的另一面。当然,前提是,工作上的助力要给得实实在在,让他无法拒绝。”
项骏新垂首,没有任何疑问或迟疑,干脆利落地应道:“是。”
“去吧。”萧弘钧挥了挥手,重新拿起膝上的书,目光落回书页,仿佛刚才那番冷酷而缜密的布局,只是随口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项骏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客厅重归寂静,只有阳光静静流淌。
萧弘钧的目光停留在书页某一行复杂的医学术语上,却没有读进去一个字。
他的光明,在小心翼翼地“帮助”别人完成任务,甚至筹划着送出自己创立的事业。
而他,这个躲在暗处的执棋者,则一边“纵容”着她的“帮助”,一边为那个即将接收“馈赠”的猎物,精心准备着一份混合着蜜糖与慢性毒药的“成长礼包”。
让她完成她的“任务”。
也让靳言,在得到他渴望的事业的同时,“见识”到更真实、也更残酷的世界。
至于最终,是靳言被这“馈赠”压垮或污染,还是在泥泞中开出畸形的花……
萧弘钧合上书,闭上了眼睛。
他很期待,这场由他一手导演的、结局早已注定的戏剧,会如何一幕幕上演。
而他的光明,在看清一切真相后,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
时间如同指间沙,一路向前,不带半分迟疑。
祝思珩的生活,在一种被无形力量强行掰正的轨道上,呈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规律”。
朝九晚五,准时往返于云渺金座和炫兴科技之间。像极了穿越前那段被体制内工作支配的时光,只是少了哥哥恨铁不成钢的鞭策和领导见缝插针的加班要求。
取而代之的,是萧弘钧无声却无孔不入的“侵占”。
她的衣柜里永远有洗熨整齐、符合她风格和尺码的衣物;餐桌上永远是她偏好的口味,甚至精确到她偶尔念叨过的某道小吃;家里的温度、光线、甚至香氛,都在不知不觉中被调整到她最舒适的状态。
项骏新像一个最高效的管家,在她提出任何需求之前,就已经安排妥当。
更让她感到不安的,是自己日渐失控的“习惯”。
她会下意识地在晚上九点前回到公寓,哪怕那天并没有他的“提醒”;她会在他偶尔因处理公务晚归时,不自觉地留意门口的动静;甚至在他靠近时,身体的僵直和抗拒,似乎也不如最初那般强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糅合了警惕、无奈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的微妙状态。
这种被温水浸泡、慢慢失去挣扎力度的感觉,比直接的冲突更让她心惊。
这天晚上,一场突如其来的冬雨洗净了城市的尘埃。空气湿润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两人刚用完一顿安静的晚餐,祝思珩像过去无数个夜晚一样,习惯性地起身收拾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