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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荠菜鲜肉小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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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眼神复杂地看向高峰,声音依旧不稳,却多了一丝努力维持的理智:“我……我需要时间。这件事太……太大了。我需要看看那些资料,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当然,完全理解。”高峰立刻点头,将那份文件夹轻轻推到茶几中央,“这是部分可以出示的线索汇总复印件,您可以慢慢看。里面有我的联系方式,任何时候,有任何疑问或决定,请随时联系我。”

他站起身,再次微微欠身:“今天贸然来访,已经给您带来了很大困扰。我就不再多做打扰了。请您保重,我们随时等待您的消息。”

祝思珩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神情依旧恍惚而沉重。

高峰在门口停下,最后说了一句:“岳董事长让我转达一句话:无论是不是,都请不要有压力。找到线索,本身已经是上天莫大的恩赐。”

门轻轻关上。

隔绝了外面的风雪,也隔绝了那个带来翻天覆地消息的男人。

祝思珩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她看着茶几上那份安静的文件夹,眼神逐渐从“顾海青”的震惊无措,慢慢沉淀为属于“祝思珩”的冷静与深思。

第一步接触,完成。

身份炸弹,已投下。

接下来,就是如何操控这场“认亲”的节奏,并让它为自己“接线员”的主线任务服务了。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密集的雪片几乎连成了白色的幕布,将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白。

祝思珩没有立刻去动那份文件。她靠在门板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直到心跳完全平复,属于“顾海青”的震惊与恍惚被彻底收敛,属于任务者“祝思珩”的冷静理智重新占据主导。

然后,她才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个质感不错的文件夹,回到沙发上坐下。

她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不算太厚的一沓资料,开始一页一页,仔细地查阅。

警方的案情简报摘要、人贩子向祖的部分笔录复印件、泛黄的福利院接收登记表和领养协议书影印件、顾弘廷和方启夫妇简单的生平调查、甚至还有几张模糊的、似乎是当年“天天”在福利院时的老照片复印件……资料准备得非常“扎实”,时间线清晰,关键节点环环相扣,逻辑上几乎挑不出毛病,完全经得起推敲,甚至足以打动任何一位严谨的律师或调查员。

祝思珩一边看,一边在心里暗暗惊叹系统的手笔。这不仅仅是伪造文件,简直是凭空构建了一段有血有肉、有据可查的“人生”。

她放下最后一页纸,在脑海里轻声发问,带着一丝探究和好奇:“系统,这些‘证据’……到底是真的,还是你编的?我记得很清楚,岳问筠是独生女,岳麓根本没有第二个女儿。”

系统的电子音很快响起,带着一丝完成精密操作后的从容:【宿主亲亲,严格来说,是‘临时增加并嵌入本世界历史记录的设定’。属于数据层面的小小修正与补充,不会对这个世界的基础运行逻辑和主要人物命运线产生任何可见的影响哦。】

“临时增加?”祝思珩抓住了关键词,若有所思,“是因为岳麓、顾弘廷这些人,在这个世界的‘权重’不高,属于……可以随意修改的背景板吗?”

【不是这样的呢,宿主亲亲。】系统纠正道,语气里似乎带着点科普的意味,【准确地说,在原故事线(即《蚀骨危情:靳少的替身秘书》核心剧情)里,岳麓、顾弘廷、方启、向祖、甚至‘晨光福利院’……这些名字和对应的实体,都是‘不存在’的。他们并非背景板,而是连名字都未曾被提及的‘空白数据区’。】

祝思珩恍然。

就像一部小说只聚焦于主角和少数关键配角,对于主角居住的城市里其他成千上万的居民,作者可能根本不会去设定。而系统,正是在这些“未被书写的空白”里,巧妙地编织进了“顾海青/岳问天”的故事线。

【在这些‘空白区域’增加一条逻辑自洽、且与主线任务需求高度契合的设定,并不会扰动既定的核心数据流,因此是安全且高效的。】系统进一步解释,【所以,宿主亲亲完全可以放心使用这个身份,它在这个世界的历史和记录层面,是‘真实’存在的。】

祝思珩点了点头,这个解释让她安心不少。但随即,另一个现实的问题浮上心头:“那……如果我任务结束了呢?‘岳问天’这个身份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占着岳家二小姐的位置吧?这对岳麓和岳家来说,会不会造成困扰?还有,我选择离开后,这个身份要怎么处理?”

这关系到她未来的脱身和可能带来的伦理问题。

系统的回答依旧流畅而周全:【请宿主亲亲放心,后续安排已经纳入备选方案。当您的任务完成,您将拥有选择权。】

【选择一:您可以继续以‘岳问天’的身份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届时,系统赠与您的独立身份‘祝思珩’的相关资产,比如:别墅、车辆等会通过合理方式,如捐赠、转让、注销等方式进行清理解除,相关证件记录会被安全抹除,确保不会与‘岳问天’的身份产生冲突。您将以岳家二小姐的身份,自然融入本世界。】

【选择二:如果您希望以‘祝思珩’的独立生存,那么‘岳问天’这个身份将会通过系统安排的‘合理方式’进行终结。例如,突发疾病、意外事故、远走他乡不再联系等。系统会确保该结局逻辑合理,不会引起过度的怀疑或对岳家造成不可承受的打击,通常会处理成‘遗憾但可接受’的离别。届时,您便可以‘祝思珩’的身份自由行动或脱离。】

系统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具体采用哪种方式,以及细节如何安排,都可以在任务结束时,根据宿主亲亲您的意愿和当时的具体情况再进行最终协商确认。总之,一定会为您妥善处理,不留后患。】

听完系统的详细解释,祝思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后路清晰,选择权在自己手上。这让她能够更加安心地利用“岳问天”这个身份,去推进眼前的任务。

【好吧,我明白了。】她在心里回应,目光重新落回那沓“身世证明”上,眼神变得坚定而清明。

既然身份已经摆上台面,后顾之忧也已解除,那么接下来,就是她这个“编剧”,如何巧妙地利用“岳家二小姐认亲”这场大戏,来为“连接靳言与董雨湫”这条主线服务的时候了。

雪光映照下,她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细微的、属于策划者的弧度。

*

云渺金座顶层,上午十点,大雪未歇。

今日,萧弘钧罕见地没有前往源祺集团那座冰冷的钢铁森林,也没有沉浸在任何一份待批的百亿计划书中。偌大的顶层公寓空旷寂静,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漫天飞舞的雪絮和模糊的城市轮廓。

他独自在开放式的厨房里。身上穿的是一件质地柔软的深灰色羊绒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料理台上散落着面粉、擀好的馄饨皮、一碗精心剁好调味的荠菜鲜肉馅,还有一小碗清水。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修长的手指试图将适量的馅料放在薄薄的皮子中央,然后捏合、收口,但成品往往大小不一,形态各异,有的鼓胀得像个小胖子,有的则瘪瘪的勉强成型,与记忆中某个冬日病中曾尝到的那份精致相去甚远。

但他做得异常专注,眉心微蹙,仿佛在处理一件比并购案更需慎重的要务。窗外是冰封的世界,室内只有他指尖与面皮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自己平稳的呼吸。

终于,将最后一颗形状古怪的小馄饨放进铺了保鲜膜的托盘里,他停下手。看着那一排排“作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保鲜盒仔细装好,盖上盖子,又套上一个印着某高级超市Logo的纸袋。

就在他洗净手,准备出门时,手机屏幕亮起,是项骏新的消息:【先生,高峰已于十分钟前离开佳龙新村5幢。岳家接触已完成。】

萧弘钧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眸色深沉。

岳家的介入,意味着她“顾海青”的伪装被正式触碰,她以“岳问天”身份行动的通道即将打开。

她的新任务……似乎推进得很顺利。

他没有回复,锁屏,拿起车钥匙和那个装着馄饨的纸袋,出了门。

上午十一点,佳龙新村5幢楼下。

雪依然在下,地上已经积了不薄的一层。

他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安静地停在老旧小区略显杂乱的车位中,格外显眼。

他提着纸袋下车,雪花落在他的大衣肩头和发梢,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珠。没有撑伞,他径直走进单元门,楼道里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潮湿气息和隐约的饭菜味。

步伐稳健,拾级而上,直至五楼。

站在501室紧闭的防盗门前,他抬手,曲起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门内很快传来脚步声,然后是祝思珩带着警惕的询问:“谁?”

隔着门板,她的声音有些闷,但清晰可辨。

萧弘钧站在门外,听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未达眼底,更像是一种预料之中的玩味。

他没有报出姓名,也没有用任何可能让她联想到“萧先生”或“邻居”的称呼,而是用一种经过刻意调整、略显平板但足够清晰的嗓音,平静地回答:“外卖。”

门内沉默了两秒。显然,这个答案出乎她的意料。

随即,祝思珩带着更明显怀疑的声音传来:“我没点外卖。你送错了。”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符合一个独居女性应有的警惕。

萧弘钧脸上的笑意似乎深了一毫。

他提着纸袋的手指微微动了动,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缓缓报出了“订单内容”。

“点了。”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六个字:“荠菜鲜肉口味的小馄饨。”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

门内,瞬间死寂。

只有雪花扑打在楼道窗户上的簌簌轻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电视声。

这几个字,像一把没有钥匙的锁,又像一句穿越了误会、分离与伪装而来的、隐秘的通关密语。

它关联着医院病房里他曾突兀的索取,关联着她病中为他亲手制作的点滴心意,更关联着那些只有他们两人才知晓的、关于食物与照料的细微记忆。

门外,萧弘钧耐心等待着。

门内,祝思珩的呼吸,恐怕已在瞬间凝滞。

他知道,她听懂了。

这场大雪中的上门“外卖”,是他撕开所有身份伪装、越过所有误会隔阂,对她发出的最直接、也最不容回避的——面对面宣告。

她僵在门内,背脊紧贴着冰凉的门板,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支撑的力量。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狂跳,撞得耳膜嗡嗡作响。指尖微微发凉,甚至有些轻颤。

他知道。

他真的知道。

他不仅找到了“顾海青”,他甚至直接用“荠菜鲜肉小馄饨”这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暗号,毫不留情地揭开了最后一层纱。

可是……为什么?

这个疑问带着尖锐的刺,再次狠狠扎进心口。酸涩的汁液弥漫开来,混合着连日来的委屈、不安,以及那日医院走廊里目睹的、刺眼画面所带来的钝痛。

他不是已经有了“岳问筠”吗?

他不是正对着那具空壳展露她从未得见的温柔吗?

既然做出了选择,为什么还要像个幽灵一样,阴魂不散地追到这里,用这种方式逼迫她面对?

“我不要。”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强撑出来的硬气,和掩饰不住的烦躁,“别烦我。”

声音透过门板传出去,比自己想象的更生硬,甚至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

她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泄露,更讨厌门外那个男人总能轻易搅动她情绪的无力感。

门外安静了一瞬。

然后,萧弘钧的声音再次传来。

这一次,他的声线压得低了些,不再是刚才那种平板的“外卖员”口吻,而是恢复了他原本低沉、带着磁性的音质,甚至……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诱哄的耐心。

“宝贝,” 他叫她,这个称呼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烫人,“开门。”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清晰,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医院的事,我可以解释。”

“解释”这两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翻腾的心湖,激起了不一样的涟漪。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亲眼所见,难道还能有假?

是他觉得她很好骗,还是他觉得……那些温柔可以同时给予不同的人?

祝思珩用力抿紧了嘴唇,齿尖几乎要嵌进下唇柔软的肌肤里。

理智在尖叫着让她不要开门,不要给他任何机会,不要再次陷入他那张充满掌控与不确定的网。

可是……另一个声音也在怯怯地提醒:如果他就这么一直站在门口呢?这里是老小区,隔音一般,邻居们又爱闲谈。茅阿姨或许随时会出来,董雨湫可能也会好奇。让这样一个气质外貌都过于出众的男人长久地堵在自家门口,迟早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猜测。到那时,“顾海青”苦心维持的低调平静,只怕会毁于一旦。

而且……他说“解释”。

尽管心里一万个不相信,一万个抗拒,但那两个字本身,就像潘多拉魔盒的缝隙,透出了一丝她不愿承认、却又无法完全忽视的……微弱光芒。

纠结、恼怒、无奈、还有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不争气的好奇,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对暴露风险的担忧,以及那一点点微弱到可怜的好奇,暂时压过了委屈和硬气。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口的郁结都排空。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

动作有些慢,带着明显的不情愿。

“咔嚓。”

门锁被拧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她没有立刻拉开,而是停顿了一秒,才仿佛用尽了力气般,将门向内拉开了一道不算宽的缝隙。

没有完全敞开,像是保留着最后一道脆弱的防线。

透过门缝,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黑色大衣的下摆,沾着未化的雪花。然后,她抬起眼,对上了门外萧弘钧的视线。

他站在那儿,肩头落着星点雪絮,手里提着那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精致纸袋。

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眸深邃如古井,正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眼底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关切,有坚持,或许还有一丝……她不敢深究的歉疚?

四目相对。

门内是温暖却紧绷的空气,以及她写满抗拒与复杂心事的脸。

门外是凛冬的寒气,以及他不由分说、跨越一切而来的存在。

雪花在他们之间的空隙里静静飘落。

“进来吧。”祝思珩终究是侧过了身,让开了进门的路,声音闷闷的,带着还未散尽的赌气和不耐烦,“快点儿。”

她不想让邻居看见。

也不想……让这份对峙,在冰冷的楼道里持续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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