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如是匆匆赶到西院,这边明心早已备好茶水果子静候了。
“你找到了?”应如是眸中满是急切和渴望。
明心拿出画像:“我的人在京郊的镇上发现了此人。”
应如是看向画像,认出此人是李嬷嬷。然而比起这个,她更在意的是明心已经丝毫不隐藏自己的势力了。
是有恃无恐还是本就无所畏惧,应如是一时难以说清,因为直到现在她都未能真正看清他。
她曾怀疑过,从他的出现到入京随行,这一切是否是一个局。
于是派人暗访吉源寺,打探他的底细,发现此人三年前便已是寺中僧人,但此前的行踪无人可知。算起来自己那时刚被封为破敌将军,与南庆的边境之争尚未开始,若是提前布局,除非他有先知之能。
“将军在想什么?”应如是盯着画像看了许久,直到明心出声才回过神来。
应如是定下心神,开始认真回忆关于李嬷嬷的一切——
她并非良善之人,在府之时欺下媚上,府中的下人们对她是又恨又怕。后来因母亲病后无力管理府宅内务,行事越发肆无忌惮,连府中的老人潘嬷嬷都不放在眼里。
记得自己幼时最怕见到她,一个下人仗着自己年长,对自己指手画脚的,着实让人生厌。
因为时隔太久,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只知道她在母亲离世前便已被赶出江府,也不知犯了何事。
“你还查到些什么?”
“他的夫君手脚不干净,几日前因盗窃入狱了。”
“这倒是个机会。”应如是沉吟道。
“其他人怕是见不到了。”明心说完后见应如是露出疑惑的神情,解释道,“我的人顺便打听了那几个花匠的行踪,发现这些人接连出了意外,不是暴毙身亡,就是至今下落不明,前后相隔不到半年。此前你让我打听了另一个人同样如此,在离府后不久病逝。”
“很明显,这是杀人灭口。”应如是脸色沉了下去。
“只是有一点想不通。”明心又道,“据将军所言,这些花匠皆是短工,来府上时日不多,照理说与府中人少有交集,对府中之事也所知甚少,为何凶手非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许是凶手出于谨慎为之。”
“我看不然,他们人数不少,不会有人甘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做一件没必要的事,而且一不小心还可能会暴露。”
应如是仔细想来,觉得他说的确实很有道理。怪自己心浮气躁,疏漏了细节,没有考虑到整件事的合理性。
“我想到一个可能。”
“他们或许知道些什么。”二人异口同声后相视一笑。
应如是侧身向着明心的方向,如同窗外杏树延伸招展的枝丫一般婀娜动人,此刻她微微泛红的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激动之情,晶亮的眼睛像是盛着一汪清泉。
明心鲜少见她如此明快的模样,嘴角也跟着勾起。
正是仲春时候,满院杏花开得正盛,风一起便纷纷扬扬如同下了场春雪,有几片花瓣掉落到应如是发髻上,明心手指微动,一念起便如同春日野草蔓生,肆无忌惮。
应如是不知道明心此时的心思,随手拿起一块茶点塞进嘴里,没想到一块看似寻常的茶点竟如此软糯甘甜,吃完后更是满口生香。
于是,应如是装作不经意又偷偷吃了几块,这般藏着小心思的举动落在明心眼中,顿时让他的嘴角又上扬了些许。
明心的笑容自然没逃过应如是的法眼,应如是倒也不慌张,只是以手掩唇,轻咳了一声道:“茶点不错。”
“若是将军喜欢,我可以叫人送去。”明心话里藏着连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戏谑之意。
“不必劳烦。”应如是婉言相拒,心想着: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被人掌握喜好可不是一件好事。
明心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目送她离开。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云川才不知从何处赶来,刚进屋便迫不及待地说道:“公子,听说与酥云记的新制茶点送来了。”
明心看着案上那仅剩的半块茶点,陷入了沉思。
云川见他迟迟不语,又紧盯着一个吃剩的盘子,终于后知后觉道:“不会就是这盘吧?”
“下个月再叫人送来。”明心云淡风轻地说道。
云川一脸失落地出去了,走到半路才忽然想起自家公子是不好这口的,心中不由疑惑:到底是谁糟蹋了这盘自己等了一个月的茶点?
翌日,应如是依照明心的指示带着刘舞起去了京郊一个名叫五福镇的地方。
李嬷嬷住在镇子的西南侧,二人找了许久才在一个窄巷后找到她的家。
泥土堆的外墙上长满了野草,向里看去是两间低矮的瓦房,不仅墙面斑驳,上面还有不少损坏的痕迹。
应如是本想叩门,谁知被虫蛀朽的木门手一碰就自行开了。二人互看了一眼,同时迈过门槛走进去。
里面静悄悄的,应如是喊了几声都无人应,正纠结是离开还是留下之时,忽然一声呵斥从身后传来:“你们是何人?在我家作甚?”
应如是回身一看,一个扎着灰布头巾,挎着菜篮子的妇人吆五喝六地冲过来。
眼前之人逐渐与应如是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只是模样倒是变了不少,看上去黑瘦了不说,脸上也长满了条条道道的皱纹。
“你便是李春兰吧?我们是江府的人,今日前来想问你几个问题。”应如是坦然相告。
李春兰嗤之以鼻:“我被赶出江府已有十年之久,这么多年一直无人问津,如今找上门来,你们拿我当傻子吗?”
“你这妇人好生无礼,你知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她可是……”刘舞起话没说完便被应如是制止了,应如是看向她摇了摇头。
“管你是什么人,我家不欢迎你们,赶紧给老娘走!”李春兰放下篮子,抄起一把笤帚便开始“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