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被扬起的尘土呛得连连后退,无奈之下应如是只好一边捂着鼻子一边掏出钱袋说道:“这里面有三块金锭,如果你能听我说完,这钱便归你了。”
李春兰停了下来,她半信半疑地朝袋子里看了一眼,确定应如是没有说说谎后喜笑颜开道:“公子怎的不早说?快请进屋吧。”
刘舞起不停咋舌:此人的变脸速度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屋中央摆着一张桌子,仅有的三把椅子也是积了不少污垢,一旦人坐下便会吱呀作响。
李春兰给应、刘二人倒了两碗茶水后坐下,刘舞起本想端起碗喝上一口,但见碗底糊了一圈黑褐色的印迹后皱眉放下。
“不知两位想问些什么?”李春兰谄媚一笑。
“当年你是因何事被驱逐出府?”应如是的第一问就毫不留情。
李春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但看了看应如是手中的钱袋,还是开口了:“公子有所不知,的前夫是个赌鬼,那年他在外欠了不少赌债,讨债的人找上门来,说不还钱便要断他一双手,可我一介妇人,哪有钱还债?所以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拿了府上的银钱……”
说到伤心之处,她忍不住扯着衣袖抹泪,暗中却借着袖子的遮挡,偷偷观察二人的反应,但见二人似乎不为所动,便收住泪水,尴尬地捧着碗喝了口水。
“你离府之时,江夫人尚在人世吧?”应如是开始紧张起来。
“是啊。”李春兰应道,“可惜了,没多久便……”
应如是攥紧的手微微发抖,恰在此时,刘舞起将手搭在她的肩上,看似不经意的动作却瞬间安抚了她惶惑不安的心。
应如是平复了心绪后继续问道:“你在芳华院之时,可遇到一些不寻常之事?”
李春兰愣住了:“公子所指何事?”
应如是按着额角,心知这般问是问不出有用的线索的,若能知晓大致方向的话就好了。
正是焦灼之时,忽然明心的话在她耳边响起,几乎同时,她脱口而出:“花匠!花匠那边有没有发生什么?”
李春兰寻思着好端端的怎么提到花匠,但见他神情格外认真,只能细细回忆。
“记得夫人院中的花匠都是齐总管找来的短工,因为花匠每日的活不多,工钱也少,没人愿意长期做下去,所以每旬都要换一批人。”李春兰沉吟道。
应如是脸上难掩失望之色,开始怀疑自己的方向是不是弄错了。
刘舞起见状,偷偷给李春兰塞了些碎银,同时耳语道:“不管大事小事,你记得什么就说什么。”
李春兰收下银子,连声叫好。
“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件小事。”在刘舞起的催促下,李春兰继续道,“当时有花匠时常抱怨院中有几株草木难以成活。”
“可知是何原因?”应如是立马提起兴致。
“不清楚。印象中好像有人会定期清理院中草木,不过院中草木众多,难免会有因照料不周而枯死的,此事倒也不稀奇。”
虽然李春兰说的很有道理,但直觉告诉她,其中应有蹊跷之处。
“那你可知被清理的草木都有哪些?”
“都过去这么久了,谁还记得这些?况且,这些花花草草看起来都一样,比人还娇贵……”李春兰语气颇为不屑地说着,忽见刘舞起朝自己剜了一眼,立马识趣地不再说下去。
接下来,应如是又问了她几个问题,她虽然都一一应答了,但并没有什么收获。
眼见着问不出来有用的消息,二人正要败兴离去,李春兰却攥着钱袋,无意间提了一句:“公子若是想知道花草一事,可以查看府上的账本,应该会留下记录。”
应如是听完,一改脸上郁闷之色:就冲这句话,这三块金锭花得值了。
当晚,应如是再访江府。
想要知道账本在何处并不难,只要知道江府现在由谁执掌中馈,账本便在谁手中。
应如是理所当然奔着齐总管的房间而去,然而搜了一圈却一无所获,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错误——
如今的江府与母亲在世之时已经截然不同了,那时母亲久在病中,无力看管后宅之事,中馈便一直托付给齐总管。
王毓秋虽然口不能言、一心向佛,但身为曾经的高门贵女、现在的江府的女主人,断然不会将掌家之权落于旁人之手。
好在及时察觉,也不曾惊动齐总管,不然今夜枉走一遭。应如是边想着边前往芳华院。
此刻已是深夜,院中一片寂静,屋内没有亮灯,显然人都已经歇下了。
夜色很好地掩盖了她的行迹,方便她悄无声息地潜入屋内察看,终于在母亲原先存放杂物的屋中找到了账本的踪影。
历年的账本都被分门别类整理好,归置在书格之上。应如是要找的十年前的账本是陈年旧账,甚至没有放在书格上,而是与其它杂七杂八的书籍一起堆在角落处,因着多年无人问津,上面落了不少灰。
应如是看着地上这么多书册心中发愁,有些后悔没让刘舞起跟来,再加上屋内很黑,她只好认命地燃起火折子,一本一本地翻看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翻到了母亲去世前一年芳华院的往来账目。应如是大致看了一眼,每一笔开支都详细记录在册,看上去并无不妥,只是其中有一行字吸引了她的注意——
景和十二年春三月,购观音莲两株,纹银二两。
之后每隔一旬都会购入数量不等的莲株,如此竟然持续了大半年。虽然账本上不乏有其它草木的购入记录,但像这般同种品类频繁购入的,实为罕见。
这与花匠所言是否有所关联?应如是一时间难以想明白。
许是她过于沉迷其中,放下了戒心,连屋外有人都没察觉。等她意识到之时为时已晚,窗户猛的被推开。
一张脸出现在灯笼之后,半明半昧中看着有些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