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如是反应迅速，几乎同时，她吹灭了火折子，一个旋身隐匿到黑暗中。

听着脚步声，知晓那人在外面逡巡了片刻，最后移步到了屋内，开始四处搜寻。

借着书格的阻挡，应如是轻易避开那人的视线。昏暗之中那人丝毫没有察觉，而应如是却看清了她的面目。

这么晚了，江夫人怎会在此？应如是心中惊异。

见她逐渐向那堆书册靠近，应如是心中顿感不妙：方才只顾着躲闪，未曾收拾“残局”，但愿她不要察觉到什么。

地上翻开的书页显然引起了她的注意，她拾起的那一本刚好是应如是方才看过的。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她突然剧烈颤抖起来，甚至像是难以忍受地蹲了下去。由于背对着，应如是无法看到她的情绪，但却能清楚地感受到她的惶恐不安。

难不成她知道些什么？

应如是暗自思索着，又见她拾起衣袖抹了眼角，将账本塞进怀中，提着灯笼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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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舞起于睡梦中翻了个身，朦胧中看到有个影子直挺挺地站在床前，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口齿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谁料这个影子不仅动了还出声了，吓得她立马清醒地坐起来。

屋内亮起了灯，应如是满腹心事地坐在床前，刘舞起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她一边强撑着沉重的眼皮，一边听她说完整件事，最后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呵欠：“所以，你现在是怀疑江夫人？”

“说不上怀疑，但我感觉她应该知道些什么。”应如是纠正道。

“那你现在作何打算？”刘舞起以手支额，神情倦懒，“要不我直接将她绑来拷问一番？”

应如是不以为然地看着她，只当她在说梦话。

“其实你心中已经有了想法，对吗？”刘舞起见她面上隐有沉郁之色，知她此刻内心挣扎，又道，“不管结果如何，尽管放手去做吧，瞻前顾后可不像你。”

应如是欣慰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明显轻快了许多：“你可听说过观音莲？”

“是莲花的一种吗？”

应如是说：“我也不知，但今夜翻看了账本，发现在母亲去世之前，芳华院的账上有多次购买观音莲的记录。你说李春兰口中提到的‘养不活的花草’有没有可能就是它？”

说完，她心中不免有些悔恨：若是当年跟着母亲好好认一下院中的花草，现在也不至于凭空猜测。

刘舞起不住地点头，而后身子一歪，毫无预兆地倒在应如是身上。

应如是愣了片刻，直到听到她绵长的呼吸传来，方才意识到此刻已经很晚了，而屋外正好传来更声：“子时三更，平安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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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如是几乎一夜未眠，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在脑中不断闪过，冥冥之中似乎有一条看不见的丝线将这一切都串联起来。

不知不觉到了天明鸡叫时分，外面渐渐传来人声，应如是一刻也不耽误，出府去了。

想知道观音莲并不难，只需寻个花匠或是花农便可打听到。

然而，令应如是失望的是，虽然有人知晓观音莲，但见过的人却是少数，原因在于它并非我朝之物，而是来自南庆。

据一个见过的老花匠的话说：这观音莲啊，可不像芙蕖之类的花，它邪性的很，有人碰一下便会起疹，有人碰了却没事。多年前在达官贵人的府上倒是常见，后来不怎么见到了。

应如是找遍东市，几乎一无所获，只好打道回府，谁知在门口撞见了将要出府的云川，忽然灵光一闪：“你家主子可在院中？”

云川因上次点心的事，心中记恨着应如是，原本想说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笑言道：“在的，公子此刻在里屋。”

应如是听完后，头也不回地直奔西院而去，完全没有留意到云川脸上的笑容是多么狡黠。

西院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应如是求知心切，门敲了几下无人应后便推门而入。

屋内青烟缭绕，飘散着古朴清幽的沉水香，炉上还烹着茶水。正如云川所说，外屋不见明心的身影，只有里屋传来响动。

应如是想都没想直接闯了进去，等到进去后才傻了眼。

屋内雾气蒸腾，淡色纱质屏风后一个人影裸着白玉似的脊背，猝不及防地撞入应如是的眼眸中。

还没待她反应过来，人影便绕过屏风走了出来，一边系着里衣带，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这么快便回来了？”

说完，他立马意识到不对劲，猛然抬头，却见应如是直勾勾看着自己，神情愕然。

应如是的视线从他松垮的衣领处缓慢移至脖颈停留了片刻后，这才与他的眼睛对上。

如此直白的眼神倒让明心有些不自在，他不由拢了一下襟口，哑声道：“将军可否去外屋小坐？容我换好衣服。”

应如是僵硬地点了下头，一声不吭地走出去。

炉上的茶水早已沸腾，水汽冲击顶盖发出连续不断的扑通声，应如是竟丝毫未察觉，她只是呆坐着，脑中全然被方才的画面所占据——

脸颊上的水滴顺着白净细长的颈子蜿蜒而下，流进衣领之中。敞开的衣领下是一大片雪色肌肤，却并非如想象中那般骨瘦如柴，倒有几分精壮之感，一道恰到好处的沟壑分隔两边，只可惜被衣服遮挡住了，但轻薄的里衣下若隐若现的“块垒分明”引起人无限遐思。

应如是突然感觉脸颊烫得厉害，口唇干燥无比，方才看到炉上的茶水，刚要起身，却见明心从出来了。

在明心的注视下，应如是立马坐了回去，飘忽不定的眼神看着窗外的景色，心中难掩羞怯之情。

明心看出她的不自在，低咳了一声，问道：“将军前来是有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