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近日身子总有些不爽利,连食欲也消减了不少。
因先前有事冲撞了父亲,被父亲禁足在府,算时间已有一个月。
听说今日父亲早早出了府,院中无人看守,正是偷溜出去的好机会。
今日运势极佳,适逢府中例行采买日,于是便混迹在一众侍女中,顺利出了府。
府中规矩向来严苛,闺阁女子更是处处受制。
这是第一次出府身边没有随从、没有帷帽遮面,顿觉人都轻快了不少。
去东市买了糖果子,又在万合楼听了曲子,估摸采买需要两个时辰,看着时辰尚早,便又开始四处闲游。
途中经过一处府邸,抬头看着匾额上的字,心中渐起波澜。
那件事如同一根刺扎在心里,时不时便叫人不适。
世家之女,虽然表面看上去光鲜亮丽,实则却是家族利益的牺牲品,犹如困养在笼中的金丝雀,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生来如此,只能认命。
好在那人才学广博、仪表堂堂,虽已有妻室,但夫妻相处不睦,将要和离,自己以正室之礼嫁过去,倒也不算委屈。
思及此,忽觉面红耳热,心悸不已。我本无意停留,却瞥见便门竟然半开着,再看大门也是一个守卫也没有。
一边疑惑一个官员的府邸防守怎会如此松懈的同时,一边又担心会有贼人闯入,于是竟然鬼使神差地闯了进去。
府内清雅别致,虽还没开春,但能想象出满园花开锦绣的盛景,可见主人的用心。
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一路前行,不知不知不觉来到一处院落,转角却撞上了一个七八岁的女童,粉嫩得像是三月桃花。
这个院子的景致更为宜人,曲水、回廊、假山、怪石、林木……处处透着风雅,让人不觉沉醉其中,流连忘返。
忽而不远处的主屋中传来人声,于是立马警觉起来。想着若是被发现就解释不清了,正要离开之时,却又听到东西碎裂的声响。
最终还是没忍住,悄悄地靠近主屋,在屋前一个藤架边藏身,视线刚好能够看到屋内的景象。
屋里有两人在争执,女子一身素衣,脸颊涨红,不断摔砸着屋里的物件。
男子背对着自己,背在身后的手已然紧握成拳,显然在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你我二人夫妻十载,非要闹得如此不堪吗?”男子甫一出声,自己便已知晓他的身份。
这下倒是想走也不成了,与他有关之事自己向来都会放在心上。
女子冷笑不已:“别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了,事到如今,你以为你的心思还藏得住吗?”
像是举证一般,女子端起案上的碗:“这碗酥酪是你叫人送过来的吧?里面放了杏仁,是你故意为之的吧?”
“此事我并不知情,你莫要胡搅蛮缠!”男子的声音也染上了一丝愠怒。
女子连道三声“好”,而后又不知从何处端来一盆叶大如盘的绿植,质问道:“此物你又作何解释?”
男子不作声了,但看女子神情极其坚定,应是被她说中了。
果真,接下来她的话让男子浑身剧颤。
“你费尽心机弄来这东西,想让我‘意外’身亡。”女子脸上嘲讽之色越浓,“你莫不是忘了家父在何处供职?我本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奈何你蠢笨至此,倒是高看你了。”
男子一言不发,背影看着有些狼狈。
“你就没想过为何它在我院中始终养不活?”女子挑衅地看着他。
“是你做的手脚!”男子的声音因愤怒而激昂。
“你终于承认了。”女子忽然笑了起来,一双点漆双眸中是无尽的失落和怨恨,“是我瞎了眼,这么多年竟然没看出你的狼子野心!”
忽然,一个侍女出现在视野中,语气透着不耐:“大人与她说这么多作甚?”
说完一把将女子按在地上,端起一旁的碗,将碗中之物粗暴地灌入女子口中。
男子欲上前阻止,却被侍女的一句话彻底断绝了念头:“大人莫不是心软了?若是再不动手,主子怕是要怪罪了。”
良久,男子像是终于坚定了决心,从袖中取出一双白布手套戴上,然后从一旁的植株上撕下半片叶子挤出汁液滴进茶水中:“此为滴水观音,南庆之物,其茎叶有剧毒,因中毒之迹象与风疹类似,若不仔细勘验尸体,极易误判。”
“不愧是主客司郎中。”侍女称赞道,但语气却听不出褒贬之意,“大人放心,后续之事自会有人替你摆平。”
侍女喂完茶水后不久,便见女子在地上不停抽搐着,显然极为痛苦。
男子扭过头去,似是不忍,侍女见状笑道:“大人不如移步前厅?”
等到二人离去后,我偷偷潜入屋中,只见满地的狼藉中女子四肢蜷曲,状似弯弓。
她仍有一丝气息,扭曲的面容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满眼含泪地望着我,手指指向自己腰间。
我迟疑了片刻,但见她一直固执地向我伸手,眼中似有哀求之意,终究还是怀着惊慌恐惧走近她。
从她腰封中确实摸到了一个东西,是一个纸包,打开后里面有一些白色粉末。正是疑惑间,见女子又颤巍巍地指向自己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