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服下这个?”
见女子微弱地点了头,我心想这也许是解药,于是没有犹豫将纸包放到她的嘴边。
谁知女子因痛苦而牙关紧闭,自己又费力地掰开她的嘴,将药粉悉数倒了进去。
没想到,女子忽然瞪大双眼,喷出一口鲜血。
血带着温热的湿意溅到我的脸上,我心中万分惊恐,缓缓转头看向她时,发现她已经没了气息。
一滴泪悄无声息地从她眼角滑落,而那双带着不甘与幽怨的眼睛至死都未曾合上。
*
王毓秋悠悠醒来,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到自己长久困于迷瘴中,忽而云开雾散,找到了出路。
外面人声嘈杂,王毓秋起身走到外屋,见有很多陌生的面孔,不由惊惧道:“你们是何人?”
几乎同时,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她,屋中针落可闻。
江若微第一个回过神来,有些口不择言:“母亲,你终于会……能说话了。”
王毓秋后知后觉,又惊又喜,掩面而泣。
应如是原是没抱什么希望的,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成功了,一时间所有的情绪涌上心头,也偷偷背过身去抹泪。
待到所有人都平静下来,江若微才向其母逐一引荐在场之人。
王毓秋虽然内心有诸多疑问,但还是维持着高门贵妇的体面,一一见礼。
然而,应如是的一句话便叫她轻易动容:“夫人可想起十年前引起失语症的那件事?”
“该来的总会来的。”王毓秋看向应如是的眼睛许久后轻叹道,“若微,请贵客去前厅用茶,我有些话想单独与应将军说。”
众人散去,满室生寂。
王毓秋将其引至黄花梨木的几前坐下,开口便问:“将军莫非是故人之女?”
应如是本想矢口否认,但转念一想,既然她开诚布公言明了,定然是有了十足的把握,辩解既无用也无益。
“将军不必忧虑,此事只有你我二人知晓,日后也是。”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王毓秋紧接着说道。
“夫人是如何得知的?”应如是不解地问。
“将军这双眼睛实在太像她了,妾身是断不会认错的。”王毓秋语气中是道不尽的愁绪。
“夫人既然知道在下的身份,那就应该明白在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应如是正色道,“若在下所料不错,夫人应该知道事情始末。”
没等王毓秋开口,应如是又道:“夫人是凶手吗?”
提着杯盖的手一滞,她转头看着应如是,神情怅然,似要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
良久,她才收回目光,语气沉重地说道:“也罢,既然将军想要知道,妾身便将当年之事悉数告之。”
这一段往事被她娓娓道来,期间几次停顿,几近崩溃。
虽然此前已经推演出事情的大致走向,但得知全部真相后,应如是依旧痛心不已。
“你母亲死后,妾身回到府中,高烧三日不退,病愈后便失了这段记忆,从此不能言语。”王毓秋脸上是难以掩饰的愧疚和悔恨,“虽说妾身不曾参与其中,但终究是会错了你母亲之意,将她毒害,是妾身之过。”
“夫人不必自责,怕是母亲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才将毒药藏于腰封之中。”应如是眉头紧蹙沉吟道,“只可惜被他抢先一步,最终只能以这种方式了结此生。”
“妾身有一事不解,她最后为何要服用毒药呢?”
“许是身中滴水观音之毒过于痛苦。”
应如是说完便立马否定了这个猜想:母亲性子坚韧,岂会因痛苦而选择自尽?
随即她又想起了什么,所有的线索在脑中串联成链,指向一个极其可能的残酷真相。
“当时,母亲定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因滴水观音中毒迹象近似风疹,恐自己的死因被掩盖,于是便服下毒药……但这番良苦用心终是敌不过某些人的阴谋诡计!十载含冤,荒草枯冢,无人问津。可害她之人却步步高升、逍遥法外,简直岂有此理!”
应如是说完后越发愤慨,于是一拳重重落在案几上,差点将茶盏掀翻。
王毓秋沉默不语,脸上似有散不去的愁苦之色。
“夫人将真相告知,在下感激不尽。虽说此事与夫人无关,但牵涉到……那人,夫人若想包庇,请恕在下不顾情面之过。”应如是坦言道。
“将军这是小看妾身了。先前是妾身不知,故而隐忍不发多年,如今既已知晓一切,又岂能与此等杀妻的贼人为伍?若将军想为母昭雪,妾身可为证。”王毓秋言辞恳切,不似虚言。
应如是拱手道:“夫人大义,在下钦佩。”
二人互相拜别之时,忽一人闯了进来。
来人气势汹汹,语气极为不善:“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