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破开的帘帐往里看去,一个肥头油面的男子没了气息。
执刀之人一惊,有些无措地后退了一步,方才撬门的人似乎意识到什么,低呼了一声:“快撤!”
然而,门口处传来动静,几颗小球骨碌碌滚了进来,顿时屋中弥漫起几股白色烟气,将所有人笼罩。没多久,杀手们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另一边,云川带着萧若竹夤夜出逃,二人弃了车马,出了镇子后只往荒无人烟的山野小径行走。
云川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凝重:眼下情况怕是不容乐观。虽不知这些人是何人派来的,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的目标是萧若竹。杀手出现在客栈中说明行踪已经暴露,若非自己留了一个心眼,临时与人更换了房间,萧若竹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还没到临川县便已遇上这么多杀手,可以想象临川县定然也是危机四伏,弃官道走小路也只是权宜之计,进京之路怕是早已被人设下天罗地网。
若是自己一人,尚能应付一二,但萧老年迈体衰,如何保全他顺利进京着实是件难事……若是此刻公子在的话,定能想出解决之法……
思及此,云川蓦然一惊,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自己好歹也是公子身边的第一护卫,怎可如此软弱无能,甚至还想让公子置身险境?
云川忽然烦躁地一拳重击树干,顿时一棵合抱之木中央豁出了一道手臂宽的裂口,萧若竹为之一凛。
“若小哥有急事可先行一步,不必忧心老夫。”萧若竹言道。
云川方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妥,立马致歉道:“萧老多虑了,只是眼下确实不知该如何办才好……”
话没说完,云川一把将萧若竹扯了过来,几乎同时一支羽箭擦着他的鼻尖飞过,钉在眼前的树干上。
天还没亮,四周树影森森,看不清人藏在何处,只有四处不断飞来的箭矢提示着对方人多势众。
“蹲下。”云川轻言道。
借着半人高荒草丛的掩映,二人匍匐前行着,而躲在暗处的人失去了目标,一个个燃起火把现身。放眼望去,个个皆是背弓持剑,人数竟有二十余人。
火光亮起的那一刻,云川便知一场恶战无法避免。
他忽然停下,看向萧若竹道:“萧老,你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找一个隐蔽之处先躲起来,待到天明再赶路。”
“那你怎么办?”萧若竹神情肃然地问道。
云川轻笑了一声,略显稚气的脸上陡然露出一丝少年老成的坚毅果敢:“若我还活着,必来寻你。”
火光越发亮了,照出萧若竹脸上的复杂之色:他知晓云川说出这句话是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了,只是自己一个半截入土的岂能让一个稚气未消的少年舍命相护?
“你不会武功,在这里只会碍事!”云川见他依旧不动,只能狠心推了他一把,而后转身向前没入荒草中。
很快,不远处传来刀剑相接的铮鸣声以及持续不断的凄厉的惨叫声。
萧若竹不敢分辨声音是何人的,只是咬着牙一个劲地往前跑,途中不知摔倒了多少次,但他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一直未曾停下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浑浊的眼眸中周围的景色逐渐清晰,萧若竹四顾茫然,只觉周遭静得可怕,身体忽然如棉花一般瘫软下去,方才察觉到自己已经用尽了全部力气。
天空是灰暗的蓝色,长夜已过,破晓将至。晨风拂面,带来一股草腥味,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萧若竹头脑终于清晰了,心中开始担心起云川的安危来。
这一场厮杀持续了很久,双方都不是省油的灯。
云川的身手明显高出这些人一大截,但由于对方人多势众,他孤立无援并无优势,在快速斩杀了几人后,剩余的杀手围着他开始了车轮战,云川苦苦支撑良久,终是倒地不起。
血腥味在此间挥散不去,地上乌压压的全是尸首。萧若竹寻来之时见到的便是这个场景。
唤了几声无人回应,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开始在尸体堆里翻找着云川,既害怕找到又担心找不到。
与此同时,多年的断案经历让他习惯性地检验尸身,发现每个黑衣杀手脖子上都有一道血线,长约三寸,深半寸,切口十分平整光滑,应是由极薄的利刃造成的,再观伤口位置皆精准落在咽喉处且一击致命,可见对方身手不凡。
萧若竹忆起与云川初见之时他并未携带任何武器,如今想来那一掌宽的腰带中定然另有乾坤。
他尚在沉思中,没留神踩到了一个绵软的东西,随后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哼从底下传来。
萧若竹移开两具交叠的尸体,终于找到了血迹斑斑的云川——他陷入昏迷中,手中仍紧握一把薄如蝉翼的豁口软剑。
再检查他的伤势,发现他伤得极重:前胸以及后背都有数道大小不一的伤口,这些都是皮肉伤并不紧要。
最致命的一道伤位于腹部,被人一剑刺入体内一寸有余,还在不断往外渗血。
萧若竹迅速从衣上撕下几段长布条,在他腹部绕了几圈固定,然后转身离去。
林间丰草生,若能寻到一些止血的草药,云川活下来的可能性会更大些。
好在他运气不错,没走几里路便看到淡黄色成串的小花,走近辨认后发现正是止血的良药龙芽草,遂取了几株碾碎后敷在他的伤口上,而后又为他重新包扎。
云川被他的举动弄醒了,见到他后满脸惊讶,声音虚浮地问道:“萧老,怎么是你?”
萧若竹面色不豫,手上的动作却不停:“以为老夫会丢下你不管,独自逃命?”
云川一愣:作为一个侍卫,保护主人是他的职责,遇到危险之时,舍命相护也在情理之中。但此刻这些话却忽然像是被压在喉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老夫不清楚你以前做何营生,但既然与老夫同行,便断不会让你一人送命。”此话说完,云川身上的伤口也都包扎好了。
“此地危险,必须赶紧离开。你若还有气力便先起身,老夫来背你。”萧若竹语调渐柔。
云川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眼圈渐渐变红了。
*
京中,礼部尚书府。堂前一人在汇报几路杀手传来的消息。
得知折损了不少人手,萧若竹依旧还活着后,江明渊脸上已有了愠色:“继续加派人手,务必在临川县将他们劫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