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少商当然也知道了,这两个人只不过是易容假扮。至于他们的来历也并不难猜:那假扮成穆鸠平的,手拿一柄怪异的武器,上下如勾,末端一根鸭嘴般的短矛,正是九幽神君的“阴阳三才夺”,手持兵器的,自然是他的弟子狐震碑。至于另一人,他的武器便是他在江湖中的名字:铁蒺藜。
九幽神君共有九名弟子,各自得授一门得意功法。先前追捕他们的鲜于仇和冷呼儿也是九幽门下弟子,只不过他两人分心官场,武功最弱,被含怒出手的戚白羽轻松干掉。戚少商心中知道,如今仅论武功,他怕是及不上自己的义妹。况且他和息红泪连番力战,身上带了多处伤势,又疲惫不堪,应对九幽真君弟子,很难从他们手中逃脱。
因此,既然逃不掉,唯一的法子便只能是杀死对方!
息红泪此时已抽出双剑来,二人双目一对,已知彼此心意,戚少商持剑急攻狐震碑,息红泪则将双剑舞作两团剑光,逼向铁蒺藜!
那铁蒺藜能以这一手暗器成名,除了他的暗器手法的确精妙,便是因为他的每一颗铁蒺藜上都涂了无解的剧毒,沾着一点,即刻毙命。息红泪鼓足精神,双剑密不透风,竟一颗暗器也不曾擦身,转眼之间已经欺近铁蒺藜面前,当头一剑斩下!
然而,就在她这一剑砍下之时,从铁蒺藜身后的一块大石后面竟忽然闪出了两个人!
这两个人是一男一女,男的虎背熊腰,虬髯蓬乱,女的却像个普通的、很可爱的邻家姑娘,眉眼弯弯。但他们一出手,可毫不容情,男的挥出一拳,息红泪的右剑砍在他拳上,铛地一响,声如金铁交击,几乎迸出火花来,却连一个白印都不曾留下!
她一惊时,女子自旁以铁如意一架,将息红泪左剑荡开,趁她胸前空门大开之际,已有三颗铁蒺藜当胸射来!
息红泪剑架在那大汉拳上借力,间不容发之际,蓦地在空中团身一滚,将身子几乎缩成了一个球,那三枚铁蒺藜,险之又险地擦着她的鞋尖掠过,亏得息红泪鞋中暗藏兵刃,才不曾刺破她的足尖。但她身还在空中,对面三人又是一齐攻到,短短几息之间,息红泪便已身在危局!
若是这三人能齐心协力,一齐猛攻,她恐怕当真性命难保。只是此时戚少商那边,狐震碑却已渐渐支持不住,呈现颓势。那女子向旁边瞟了一眼,道:“这女人不算什么,师父要的是戚少商!”
她这样说着,另外两人也不禁朝那边看了一眼,息红泪得了喘息,向后一退,自三人包围之中脱身。
她向戚少商那一侧退,戚少商也正朝她这边来,两下一合,转眼便聚在了一处。此时背对着背站定,戚少商极快地说了一声:“英绿荷、龙涉虚!”
这又是九幽神君的另外两名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弟子,也做下过不少杀人放火的恶事。息红泪嗯了一声,不及言语,只是将剑一振,迎上对手!
他们年少相识,也曾是一对共同闯荡江湖的爱侣,一起经历过许多出生入死的险境,并肩作战磨砺出的默契至今不衰,只是随着两人武学而愈发精熟。对面虽有四人,竟不能拿下他们,只觉得戚少商每出一剑似乎都是在攻向自己,而稍一交手,又有息红泪迎候在旁。这四人从各地聚集到此,被九幽神君派来截击戚少商和息红泪,原以为能立一大功,此时却心惊地发现,竟只能忙于自保!
他们却不知,戚少商和息红泪心中也暗暗着急:他们连番奔波恶战,彼此都带着内伤,交手过了三四十招,已经感到丹田空虚,体力渐渐不支。更何况身后还有追兵,不知何时会赶到。
他二人急于破局,却并不容易:龙涉虚一身金钟罩功夫,刀枪不入,无论戚少商还是息红泪,试探他身上数处地方,全都伤不了他分毫;铁蒺藜近身功夫最弱,却游走在战团之外,以暗器威胁,戚、息二人极难突破面前三人欺近他身,又要顾虑暗器上剧毒,难免缚手缚脚。
转眼间又是十招过去,戚少商只觉得青龙剑在手心中渐渐发沉,情知不可拖延,趁激战间忽地转身,向息红泪使个眼色。
息红泪一点头,两人蓦地一转身,三柄剑忽地猛然扬起!
此时,天上夕阳已缓缓落下,空中还有最后一点殷红余晖映在剑身,宛若一片血光。英绿荷心里一震,忽然觉得这三片血光,已经将自己包围,剑身寒气几乎就到面前!
她自身亦习练迷魂夺魄的法门,自然清楚这并非错觉,戚少商和息红泪不知为什么忽然朝着她猛攻,杀招尽起,仿佛要立将她斩于剑下。于是彼此之间,气机交感,剑上杀意自然流露!
她不敢直撄其锋,仗着己方人多,更无需拼命,立刻将身一退。
血色的剑锋紧追不舍。
英绿荷愈退愈急。
忽然间,她眼前一暗!
退势未止,她又往后飞掠一段,才迟来地意识到,并不是周遭暗了下去,只是那剑锋上的艳光不再指着自己:息红泪和戚少商追至半途,忽然变招,剑势陡地一转,直扑狐震碑而去!
原来他们猛攻英绿荷,本就是虚招:两人早看出英绿荷并无拼死之心,每每最快退却;龙涉虚出手稍慢半拍,铁蒺藜则游走战团之外,只要将英绿荷支开,狐震碑身侧便再无支应。
果然,其余三人都以为他们猛攻英绿荷,忽地变招时,狐震碑招已用老,不及招架。眼看剑已对面,马上要被刺个对穿,他仓皇之下,蓦地抬起手中的阴阳三才夺,抵在胸前。
戚少商心头蓦地涌起一阵不妙预感,大喊一声:“小心!”
几乎在他喊出声的同时,那武器鸭嘴形的末端倏然张开,一股水柱朝着两人脸上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