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白羽立刻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有九幽神君的弟子在场，焉知他本人又在不在此处？九幽神君精擅水战，若在河边交手，对他们大为不利。再者，这道桥连通两岸村庄，道路两旁皆是农田，甚至遥遥能看到农人劳作——在此大战，恐怕多造许多无端杀伤。

方才那一声炸桥的巨响已经将马惊跑，两人于是运起轻功，沿着道路奔去，路上遥遥见到村庄或农人的影子，即转道避开。

那惊叫了一声的泡泡并不曾追来，自她炸了桥之后，也不再有其他九幽弟子现身。铁手在路上忽然道：“不好。”

戚白羽疑问地嗯一声。铁手道：“九幽神君做事谨慎，绝不会仅凭炸药，就大胆地派泡泡一人来擒下你。我想，其他九幽弟子不在此处，他本人也不在此处，一定是在上下游要道均有布置。”

戚白羽道：“是。我们假使和李玄衣一起走原定那座桥，恐怕也会被炸毁的。”

铁手道：“他既然布下这样天罗地网，截断我们要向东行的道路，那么在此地与龙牙山之间，一定便是他布下的陷阱了！”

戚白羽叹了口气。

铁手笑道：“我原已被你说服了。只是如今看来，我也是走不成的，注定了我们要一起钻进这个陷阱里去！”

说着这几句话的时候，他们已终于远离了河边，也远离了有人烟的地方，于是放慢了脚步。

道路两侧田地已经荒芜，他们遥遥的前方还可看到村落的踪影，但是正午时分，村中殊无人烟，显然已经是荒村了。

在荒村之前，横隔了一片荒草丛生的矮林。

这里大约曾是一处松林，周遭还留存着被砍伐过的痕迹。稀疏的林木包围着一大片乱坟岗，在附近的村子荒废后，这一片坟地显然也已经被废弃了，只有三两石碑，稀稀落落、歪歪斜斜地立在当中，更多的坟头甚至没插一块牌子，甚至有些尸首只是裹着草席，就这样湮没在荒草与污泥之中，经年日久，已成白骨。

虽然时值正午，但天始终阴着，不见太阳，只有白惨惨的天光透过林木，照亮这一番凄凉景色。铁手朝着其中拱手拜了一拜，道：“打扰了。”

戚白羽冷冷地道：“恐怕还有人打扰在先。”

铁手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斜立在乱坟岗边缘处的一块石碑。那块碑显得比其他的石碑新许多，碑上铁画银钩，五个大字，上书：穆鸠平之墓。

但是，两人谁都没有急着上前去。

穆鸠平难道不是已经向东南方向去？他怎么会出现在这个远隔数百里的地方，难道那一支骑队已然全军覆没？又或者，这只不过是凭空写了几个字，来迷惑他们的心神？

那块碑后的墓穴不曾填土，一个黑洞洞的坑就那样敞在那里。周遭寂静无声，两人带着戒备，缓缓靠近。

在那个浅坑里，穆鸠平竟然当真裹着草席躺在里面！

他的皮肤青白，呼吸微弱，肢体僵直。但是，戚白羽和铁手却都能看出，他还活着！

更令人心神震动的是，他们再向前走几步时，看清了隐在其后的第二块墓碑。明明两个墓穴挨在一处，这两块碑却不是并排的，第二块石碑似乎是不曾立好，歪倒下来，一定要走到近处，才能看见碑上的字。

碑上刻着：戚少商之墓。

难道这块碑的墓穴之中也正躺着戚少商？他会不会也还活着？

戚白羽纵身而起，便向那块墓碑奔去。铁手追在她身后，唤道：“小心！”

她听而不闻一般，转眼间已经扑到墓穴边缘，向下看去。铁手落后她两步，此时刚到穆鸠平的墓穴之侧。

就在这一瞬间，戚少商的墓穴忽然间猛地炸开来！

漫天泥土翻飞，叫人几乎睁不开眼，只听见叮叮当当，金铁之声不绝于耳，这一瞬间也不知道被击飞了多少枚暗器，戚白羽忽地一声冷笑，道：“出来！”

几乎是正合着她这句话，铁手臂上忽地一紧，是原本躺在墓中的穆鸠平忽然弹坐起身，一只冰冷的手紧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一拳击来！

铁手抬手接住这一拳，惊问：“穆兄？”

穆鸠平从墓穴中跳出，更不言语，只是状如疯癫，一拳又一拳向他砸来。铁手见他眼神呆滞，表情僵硬，忽然想起来无情曾办过的一案，叫道：“当心，是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