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白羽冷冷地应了一声,当空一掌,击向从棺材中飞起,正向她兜头罩下的黑纱!
啪地一声轻响,她的烈火真气穿破黑纱上附着的内力。纱上转眼燃起火焰,烧得极快,还未落地就已化作飞灰。她站在乱坟岗中央,扬声问:“九幽老怪,你就这点装神弄鬼的本事吗?”
在坟地上空回荡起一阵古怪的笑声。哪怕以她的耳力,也听不出这声音所从何来,它似乎是从四面八方一同响起,又好像是来自于地下的幽幽鬼哭。好像只有一个声音,又好像是许许多多人,一并发出这样的怪笑。
伴随着怪笑,这乱坟岗上横陈的尸体竟然一个个爬了起来!
他们有的睡在墓穴中,有的裸露在外;有的看起来刚死不久,有的几乎已经成为干尸。很显然,成为干尸的尸首皮肉紧绷,武力必然受限,这些药人不足以对他们构成太大的威胁。但是十七八具尸首一同起身,实在是个大场面,戚白羽亦不由将注意力分去一瞬。
就在这一瞬里,已有一件黑袍兜头盖脸地向她扑下来!
她甚至不曾觉察这件袍子是何时出现、又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它几乎像是突然间出现在空中,长袖飞卷,击向戚白羽!
然而即将及身时,那飞袖却忽然落了空。
戚白羽直等到最后一刻,才忽地一闪身,让在旁边。一侧的飞袖落在穆鸠平的墓碑上,将那一块石头击作粉碎,另一侧的飞袖,则在空中一转弯,与她的烈火赤焰掌相迎!
她的心中暗自一惊。
九幽神君修炼“空劫神功”,号称能将敌人的劲力反击回去,敌人越强,所受到的回击也就越强。她早听说这一功法,初次出手只是试探,仍旧清晰觉察到了内力的阻碍:她的内力与对方相交,像是打在了一团软绵绵、滑溜溜的粘液上,既没有着手之处,更不能确定自己有几分劲力是打实了,又有几分力是从旁边滑了过去。但她隐约有种感觉,那些从旁滑脱的力道,大约便会被化作反击向她的力量。
这只能归结于一种武学的直觉,但是真是假,则要通过交手才知道。她变掌为爪,指间用力,要将那袍袖撕破,黑袍轻轻一卷,从她的爪下滑走,另一只袖子又迎面击来!
他像一团摸不着的气。
但气也依旧可以被燃烧!
倏忽间他们几度交手,各自试探,谁也不曾真正伤到谁,戚白羽却明白地感觉,哪怕只是试探的这些招,仍旧每一招都让她和死亡擦肩。
他是一个需要投入全副心神的对手,并且是一个全心全意仍旧未必能战胜的对手。此刻她的眼中只有这一件黑袍,只有它飞动翻涌时牵连的一招一式。战场上其他的事,她没有能力再去顾虑,大约也不需要她去顾虑。
原本的确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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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场的药人向着铁手围拢。但他们本来武功高得也有限,再加上受人操纵,一身武功顶多发挥十之五六,更不能对铁手造成任何威胁。只有穆鸠平真正是个麻烦:铁手顾虑他还活着,或许有救。他曾读过无情办案时的卷宗,知道这药人之毒,倘若人还未死,中毒时日不久,服下解药后是有望恢复的。
因此,他不愿打伤穆鸠平,几度尝试点穴想要制住他。但穆鸠平被药物控制,体内内力已不再如常人一般流动,点穴对他竟不起效。铁手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留待将其余药人全部放倒之后,再想办法控制他的行动,以免将他捆住之后,他反而被其他敌人所伤。
于是,他就这样带着穆鸠平在药人当中游走。可是死尸没有痛觉,亦不会昏迷,被他击倒在地,仍旧挣扎爬起,踉跄追逐。穆鸠平渐渐被药人围在当中,于是一拳一个将他们尽数打倒,又从中杀出来。他下手却不会像铁手一样留情,被他打飞的药人,筋断骨折,胸骨凹陷,仍然拖着破碎的尸体要加入战局。
铁手悲哀地叹一口气,道声:“得罪了!”闪过面前药人的一刀,绕到他身后,双手一分,扳住两名药人的头颅。他送入一股内力,知晓这两人心跳呼吸都已停止,早已无救,于是将手一拧,咔嚓两声轻响,把两人脖子拧断。这两人倒在地下,终于不再受人驱使了。
停这片刻,穆鸠平再次打来,铁手再次闪躲,又如法炮制,将另外两人的脖子拧断。
他如此游走场上,短短几息之间,那十七八个药人已不剩几个。铁手每下手打倒一人,都要道一声歉,用心感应他们的生命迹象。令他十分心痛的是,这十几个人中,死的时间最短的一个,肢体都已经僵硬冰冷,再也不可能救得回来。
转眼之间,场上除了穆鸠平便只剩三名药人。铁手又掠去一名药人面前,忽然发现这人比旁人都要矮一些,他需要低下头来,才能看见:那原来是一名很年轻的小姑娘。
她有着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朴实而温柔,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稚气未脱的邻家姑娘。铁手大为心痛,想:怎么这样年轻的一个孩子,竟然也落到魔爪中来!
令他惊喜的是,他一触这孩子的身体,却感觉到手下血肉还仍旧有弹性,有生机。和穆鸠平一样,她也还活着!
他大喜过望,一伸手要将她抱起,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再制住,免得她和穆鸠平神志不清,互相伤了彼此。
但正在他将那姑娘抱起的时候,那个小姑娘僵死的眼珠忽然一转,转瞬间变成一个活生生的人。她蓦地抬起手来,手中一点金光飞射向铁手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