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下去时,他的衣袖忽然诡异地向上凹陷,紧贴于手臂之上,原来是谢春风以内劲隔空一托,他却硬顶着这股气劲,仍旧深深地躬下身去。谢春风疾步迎上,柔声笑道:“许久不见,怎么忽然这样客气起来。”
无情又问一次,这次是向那灰衣人问:“你是谁?”
灰衣人直起身来。
几乎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这个人放在眼前细看,简直是说不出的古怪。他身上的所有地方仿佛都有一点扭曲,又说不出是什么明显的不对,只觉得他好像身子歪斜一点,站立的姿势奇怪一点,他的眉毛高低好像差了一点,下巴和鼻梁好像歪了一丁点,连眼睛和耳朵也似乎并没有长在该长的地方。这样的一张脸,好像是人又好像不是人,只让人心中生出一种出乎本能的深深恐怖感。似楚留香、胡铁花这等高手,见多识广,也不是没有见识过恐怖的怪物,可这灰衣人正因为十分像人,倒比怪物更可怕些。
灰衣人开口道:“无名。”连他的声音也是嘶哑而扭曲的,听起来好像声带被撕裂又愈合过。
无情皱了皱眉。
不知道是否因为这几乎在折磨耳朵的声音,还是因为这丑陋恐怖的面目,他的神色冰冷,话语说出口,仿佛在空气中结了一层霜。他问道:“人总有一个称呼。”
灰衣人扭曲地笑了一下。众人要反应一下才能意识到那是个笑,因为他笑的时候,嘴唇几乎要往三个不同的方向扭过去。
他没有回答。静默一刻,谢春风开口道:“他也曾做过我身边的‘黑无常’,若是需要,不妨唤他为黑先生。”
整个甲板上,也只有她、古叔、阮婆和阿昭等几位本来就在飞仙岛的人面色如常,可见这灰衣人常常往来岛上,以至于岛上的人都已知晓他了。谢春风向他问:“先生如此匆忙赶来,是有什么要事吩咐?”
“黑先生”哑声道:“叶城主问,谢大夫何以误期。”
谢春风道:“这中间的确有很长一段故事。我们正要去面见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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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铁花悄声道:“没料到谢姑娘在飞仙岛地位这样重要。我还以为,她只不过是在这里借居呢。”
他自以为是悄悄说话,其实声音依旧不小,此时几人才刚刚走出飞仙岛的议事厅没多远,留在厅内的谢春风和叶孤城要听见这段话,是很容易的。楚留香和张三一边扯了他一下,胡铁花甩开他们的手,不满道:“干嘛?”
这句话声音就更大了,旁边的华真真、高亚男和推着简陋轮椅的林邀德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楚留香摇头叹道:“老胡啊,你以为飞仙岛如今最出名的物产是什么?”
胡铁花脱口而出:“白云城主?”
楚留香亏得没有喝水,否则一定喷出一地。胡铁花说出这个答案,自己也觉不对,连忙找补道:“不对,我的意思是,名声最大的当然是白云城主。至于物产,我今天才第一次上岛,哪能知道!”
楚留香笑道:“你一定知道。只不过你先前也许不知道它来自飞仙岛罢了。”
胡铁花道:“不可能,我绝对没听说过。”
楚留香道:“哦,黑虎膏你也没听说过?”
胡铁花大吃一惊,叫道:“黑虎膏难道是飞仙岛的物产?我瞧着岛上就这一座山,哪里有那么多老虎可以用来入药?”
张三嘲笑道:“这你就不懂了,黑虎膏乃是因为里面有虎杖这一味药罢了,跟老虎又有什么关系?”
楚留香道:“这黑虎膏正是谢大夫研究出的一味药膏,疗效虽然比不上那些动辄千金难求的外伤神药,价格却只有那些神药的百分之一不到,对于外伤骨伤又有奇效,远过于普通金疮药,哪个江湖人士不愿意备些?这些年来飞仙岛牢牢掌握着黑虎膏的秘方,仅凭这一味药便能行销海外,赚得盆满钵满,换成是谁,都会客客气气把谢大夫供起来的。”
他们说着话,已经离开了回廊和中厅,走入初降的暮色之中。在前有一名白云城的男弟子引路,将他们领至另一间小厅之中设宴接待。众人入座时发现位置恰好,胡铁花便问:“叶城主和谢大夫难道不过来么?”
无情亦问:“古叔、阮婆他们,还有苏三娘她们呢?”
那名弟子答道:“船上其他人都安置在城西离码头不远的地方居住,就在诸位的住处对面。城主与谢大夫应当还有事要议,这我就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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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春风、叶孤城和那名灰衣男子留在主厅当中,听着外间的说笑声和脚步声渐渐远去。
再也听不见外面的动静,只余下海风与鸟叫声的时候,屏风后一扇隐蔽的小门打开了。
从中走出一名男子,生得不算威武,像是个白面书生,与谢春风年纪大约差不多,倒是别有一番威严气度。厅内三人都向他拱手一礼,唤道:“世子殿下。”
南王世子挥挥手免了他们的礼,在旁边选个座位自行坐了,态度很是熟稔,另三人也并不拘泥,分别落座。谢春风到了这时才半开玩笑地问那名灰衣人:“萧先生这样火急火燎地赶来码头,是害怕再迟一步,我就要对你的宝贝师弟下手了?”
“是。”萧寒僧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