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个猜测,便足够你把你的师兄丢在岛上,被我们当做叛徒抓起来吗?”谢春风问。
无情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有人蓦地捅了他一刀。
“你肯定想要与他接头,却从没找到机会,更不可能把他从岛上带离。但你只要逃走,凭借你们的师兄弟关系,他仍旧会成为被怀疑的对象。你宁可陷他于如此风险,也要离开,说明你一定有了非常确切的证据,这证据叫你觉得,宁可牺牲你自己和你师兄的性命,也得把情报尽快传回。”
无情已迅速地重整了脸色,冷笑道:“那恐怕你有得猜了。”
“如果你不说出来的话,最可疑的,就是你的萧师兄。”谢春风道。
无情道:“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是有个条件。——让我与萧师兄单独见面。既然他已投靠了你们的阵营,我告诉他,便等于是告诉了你们。”
谢春风失笑。
无情实在是昏迷了许久,于是他们之间的情报差距,被拉开得过于明显。她实在胜之不武,但是诱得无情终于主动提出了这件事,她还是有些想笑。
当然,这也未必称得上是胜利。因为无情本人,当然也极想促成这件事。他在考验:明教当真敢于这样信任萧寒僧吗?但凡他们的信任出现一丝裂隙,那么,至少无情等于是从他们这里撬动了,甚至或许是撬回了一枚得力的棋子。
——但,是的。明教当真信任他。
她说道:“萧先生,请进。”
萧寒僧从门外绕了进来。
他走进来的模样与寻常不同了,仿佛他在竭力掩饰着自己跛行的步态。但无情的目光落到他身上时,仍旧流露出至为深切的担忧和喜悦。萧寒僧的神情也是一般。好像他们这一刻已经完全抛下了彼此对立的立场,抛下了无情身为阶下囚的事实,只是单纯的一对久别多年的师兄弟,是失而复得的亲人重逢。萧寒僧一眼都不曾看谢春风,直直地向着无情走去,直至立在他的床边。
谢春风将脸转向墙壁。
她急促地眨眨眼,扯动嘴角,迅速地笑了几次,直到那从容的、柔和的、神采奕奕的笑意再次戴回她的脸上,令她看起来好像永远不会疲倦。静悄悄地,她退出了房间,为他们合上了门。
门外还立着世子,身边只带了两名白云城弟子护卫。他们在门外,只能听见里面最初的一言半语,紧接着无情和萧寒僧的声音都很快低了下去。谢春风用眼神示意屋内,问世子:是否打算进去?
世子含笑摇了摇头,于是几人沿着青石路向外行去。走得远了,世子方道:“交给萧寒僧吧,我信得过他。什么时候无情要见我了,再见不迟。”
谢春风笑道:“无情落到如此境地,能用的便无非是阳谋。只要殿下真心信重萧先生,便没什么不可解的了。”
世子佯恼道:“我有这样狭隘多疑么?休说萧先生,无情若是愿意效力,我自然也一般信任。”
谢春风挑眉问:“那么,诸葛神侯呢?”
世子苦笑一下,道:“诸葛神侯怕不是我能否信任他的问题,是他能否信任我的问题了。”
谢春风问:“殿下觉得,若有他两个徒弟在,能否劝得动诸葛神侯呢?”
世子沉吟许久,没有给出答案。
而这本身已经成为一种答案。他们两个内心都相信,不管情势如何,诸葛神侯恐怕都会坚定地站在保卫当今皇帝的那一端。他太希望维持太平,宁可抱着渺茫得几近于无的希望活活将这个王朝拖死,也不愿下一副猛药。
作为他的首徒,无情从小被他养大,又会有几分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