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了?”周延璋闭着眼问,声音沉哑带着睡意,也没躲。
“八点半。”苏青禾说,手没停,顺着他的发际线往后,一下一下地捋着玩儿,“我带了叶儿粑,豆沙馅的,再不起来糯米皮该硬了。”
周延璋这才极其勉强地掀开眼皮,眼底有细微的血丝。
他抓住苏青禾在自己头上作乱的手,十指相扣。周延璋的手心很热,带着刚睡醒的潮气。“闹人。”他说,但眼里没半点责怪,他顺势坐起身,身体的重量大半都靠在苏青禾身上,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整个揽进怀里,下巴重重地搁在她发顶,似乎又要睡着了。
“五分钟。”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刚睡醒的含糊,“抱五分钟再起。”周延璋温热的气息拂过苏青禾耳尖。两个人就这么一起向后,倒回了还残留着他体温的被褥里。
苏青禾安静地让他抱了几分钟,听着他渐渐平缓的呼吸,才轻轻推了推他:“周延璋,豆沙要凉了。”
周延璋不情愿地松开手,揉了揉脸,下床。洗漱完坐到桌边,打开饭盒,甜糯的香气散开。此刻的周延璋慵懒又松弛,他吃东西速度不慢,仪态却依旧端正。
苏青禾已经吃过了,就坐在周延璋对面,撑着下巴认真的看他吃早饭。等他吃完最后一个,苏青禾才指了指墙角那个印着“中国教育图书进出口公司”的帆布包,“给我的?”
“嗯。”周延璋擦了擦嘴,起身把包拎过来,放在苏青禾手边。
苏青禾打开,里面是几本厚重的、用牛皮纸仔细包着书脊的合订本。最上面是《South China Morning Post》的月度合订本,下面还有《The Economist》和两本英文封面的行业报告。
“这期的《南华早报》,”周延璋用下巴指了指,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条理,“有三篇关于日本综合商社在东南亚投资策略的纵深分析,切入角度和常用的地缘政治分析不同,更侧重商业逻辑。后面附了马来西亚和泰国近两年的外商投资数据对比,我折了页,你可以重点看。”
苏青禾翻开折页处,边缘是他熟悉的、瘦劲锋利的字迹,是一些关键数据和术语的简译,甚至还有一两个箭头,标注出数据间的关联。
“还有这个,”他擦了手过来抽出底下那本纺织业报告,指尖在封面上点了点,“环球资源的行业报告,数据比国内统计快一个季度。里面提到了广东几家合资厂引进的新型面料和后整理技术,和你上次推测的‘功能性休闲面料’趋势有关。”
苏青禾接过,手指抚过光洁的铜版纸封面,能想象出这些资料飘洋过海、又通过特定渠道抵达他手中、再被他仔细包好的过程。她抬头,看见他指尖还沾着一点刚才翻书时蹭上的油墨。
“手。”苏青禾指了指。
周延璋摊开手掌。
苏青禾抽了张纸巾,拉过他的手,低头将他食指和拇指指腹上那点黑印仔细擦掉。
周延璋任由她擦,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两人收拾了桌子,并排坐到窗边的旧沙发上。初夏的阳光透过玻璃,清晰地照在那摞资料上。
周延璋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找到他做过批注的一页,指尖在那些复杂的英文术语上划过。“学经济,纸上谈兵没用。理论是骨架,”他侧过头看她,阳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映出一点光,“但这些,才是血肉。是正在发生的事实。你得知道外面的世界在怎么转,转得多快,才知道课本上的模型,该套用在什么样的现实上。”
他顿了顿,翻到另一页,指着边缘密密麻麻的注释:“这里面有些新兴的专业词汇和缩写,国内教材还没收录。我标了大概意思和语境。你先看,看不懂的,或者觉得我标得不对的,拿笔圈出来。” 他拿起桌上那支没扣笔帽的钢笔,轻轻扣上,放到她面前,“下次,一起核对。”
“好。”苏青禾应下,虽然这些名词她并不陌生,但不一样。
窗内是阳光、书页的沙沙声,和他身上干净的气息。那些工作、谈判、数据,都暂时退到了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