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鼓楼北四街,电话铃响。
"青禾。"
"俊明哥。"
电话那头传来吴俊明的声音,带着点压不住的焦躁:"青禾,我还是有点不踏实。赛特开业那会儿咱们和芭蕾舞团的联动,效果太好了,锦江迪生这次啥动静都没有,我心里没底。"
苏青禾把手上的书倒扣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拿话筒:"赛特那个芭蕾舞团联动,是可遇不可求的事。但锦江迪生的开业,徐师傅都过去给你压阵了,你还慌什么。"
"徐师傅手艺再好,也不是响动啊。"吴俊明在电话那头叹气。
"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地域特性。"苏青禾的声音很稳,"在上海,私人定制和修改服务就是我们在锦江迪生店的核心卖点——不只是'买了不合适可以改',而是'你可以在我们这儿做一件只属于你的'。徐师傅的本事,就是我们的响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吴俊明"嗯"了一声,情绪缓了些许:"行,你说得也对。"
"报纸找好了没有?"
"找好了,就等着开业拍了照片就能发。"
两人又聊了几句,苏青禾挂了电话,把话筒放回座机。
周延璋就把手里的材料搁在膝盖上,看向苏青禾:"说起来,你们赛特那个和芭蕾舞团的联动,点子很巧。是怎么谈下来的?这种涉外演出团体,一般门槛不低。"
苏青禾转过身:"徐教授牵了个线,他的校友和演出承办方打了个招呼。"
"沈先生?"周延璋微微皱了皱眉——他记得之前苏青禾提过广州档口的事,似乎也是这个沈先生出面打的招呼。
苏青禾拿起书往书桌走,她作业还没做完,"对,就是他,沈怀谦,好像在香港还挺有能量的。”
“主要也是卖徐教授的面子,我们支付了合理的赞助费用。"
周延璋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香港的商人,背景往往比较复杂。交往还是需要谨慎些。"
苏青禾在书桌前坐下,翻开书页时抬头看眼周延璋,"我们已经和那家演艺公司建立了直接联系,后面和沈先生应该也没有什么接触。"
"嗯。"周延璋应了一声,"我找人打听一下这位沈先生。”
“行。”苏青禾笑了笑,“你这是被陈教授上次的邀请函整出阴影了。”
周延璋没否认,“香港的情况比国外更复杂。”
成都的深秋来得慢,走得快。
周延璋那边正式进入技术谈判阶段,虽然谈判地点就在成都,但苏青禾这学期的学业也很重,两人连一起回鼓楼北四街的时间都难得凑上。
苏青禾换上居家服,盘腿坐在沙发上,拆开吴俊明从上海寄来的厚信封。里面是一沓《新民晚报》剪报,和几页手写的销售报表。
剪报来自"衣食住行"版,标题叫《藏在锦江迪生的惊喜》。"……倒是在三楼新近露面的一家北京品牌,颇有些意思。名字叫'Loro Soffice罗亚',卖羊绒制品。料子上乘,难得的是样子做得不'怯',一件几何纹披肩,竟有几分包豪斯的味道。听说主设计师是美术系毕业的研究生,底子扎实。"
文章通篇端着海派的矜持,挑剔里带着审视,最后只给了四个字——颇有意思。但苏青禾盯着"不怯"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在上海滩那些舌头比秤砣还精的老克勒嘴里,这就是顶好的夸奖了。
她又翻了几页报表。首月数据比预估的稳,没有大爆发,但也没有冷场,客单价在北京赛特之上。报表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高端定制及改衣服务预约已排至下月。
屋里的电话响了,苏青禾伸手接起来,孙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青禾,俊明的信收到了吧?"
苏青禾把话筒夹在肩膀上:"刚收到,正在看呢。"
孙梅在电话那头笑了两声:"上海人还真是讲究,改个袖长都能挑出七八种说法。得亏徐师傅带了两个徒弟,不然真忙不过来。"
苏青禾也笑了,往沙发里靠了靠:"上次和徐师傅通电话,他说两个徒弟都快在店里打地铺了。"
"可不是嘛,"孙梅的声音里带着点乐呵劲儿,"我听俊明说,十个里头有八个要改袖长、收腰线,徐师傅那把剪刀就没搁下过。"